陈泽民站起来，“第二轮面试到此结束，面试结果会在三天内以邮件形式发送到各位的邮箱。”

阮枝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砰的一声，唇膏从包里滑出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脆响，咕噜噜滚到桌腿边。弯下腰刚想捡，一双白皙的手先她一步握住那支金属管，递过来——是那个全程没出过错的短发女人赵娜。阮枝记得她——逻辑严密，反应敏捷，是这批面试者中最强劲的对手。

阮枝接过后轻声道谢，在赵娜离开后，她低头拉手提包拉链，抬头时才发现会议室人都走光了，自己是最后一个。

踩着细高跟走到电梯口时，人还有点懵。脸很烫，掏出张湿纸巾敷了一会儿，那股烫劲儿还没有散去。看了下镜子——眼眶有点红。凑近看了眼，是睫毛膏晕开了。

用湿纸巾擦了把全是汗的手心，松开手指，掌心有几道指甲掐出来的红印，比早上的更深。电梯到了，她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走了进去。

脚步踉跄了下，差点跌倒，手还没扶住，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托住她肘关节。她顺势转头看去——是顾清晏，他还没离开。

电梯门在她身后合拢，把那片冷白色灯光和残留的面试氛围一并关在外面。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低沉、持续，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

她靠在角落，没说话，他也没开口。

数字一层层往下跳，跳到七时，他才开口：“今天发挥得不错。”

她没接话，睁开眼时，透过镜面不锈钢，看见镜子里那个人很狼狈——丸子头歪了，几缕碎发落下来，胡乱搭在耳边，衬衫领口也歪了。伸出手拨弄了两下，弯腰揉揉发酸的脚踝，起身时听见声音传来——

“除了最后那个问题，你慌了。”

阮枝直起身时，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顾清晏走出去，白衬衫下摆被空调风吹得动了一下。

阮枝没动。不是不想走，是腿不听使唤——他说“你慌了”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得像在说一个她没法反驳的事实。而她确实慌了。不是因为被看穿——是因为她不想否认。

她盯着他的背影，在大厅里站了两秒，阳光从玻璃顶照下来，刺得眼睛发酸。没再想，慢慢走出去。

门口有辆出租车在等着，她坐上去，报了个地址。

靠着椅背眯了会儿，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忘记问他立项日期的事了。又想着就算问了，他也不会回答——戴口罩时，他是顾清晏；摘口罩时，他是顾十一。顾十一……怎么会知道项目立项的事呢？

掏出手机看了眼，蓝甜橙发来条消息，问她明天聚不聚，阮枝爽快答应了。

退出对话框，看见Maverick发来的新消息：

【江景周六晚上有场机车赛，感觉你应该会感兴趣。】

随后，赛道图弹出来——翠微山后山，弯道多，夜跑刺激。

阮枝盯着屏幕，拇指在“Maverick”那个一团黑的头像上停了一瞬。又是他。面试前刚发过消息，现在又来。这个人好像永远知道她在哪、在做什么。

那个四年前注册的账号，那个从不见面的人，那个知道她所有装乖秘密的网友——如果他真的在现场，会认出她吗？还是说，她希望被认出来？

手指摸上去，还差一秒就要点击报名，又退了出去。对比赛有点心动，但……顾时衍可能是个变量，那家伙是机车圈的，这种比赛他不可能不知道。

打开和顾时衍的对话框，问得很直接：【周六晚上翠微山有机车比赛，你去吗？】

顾时衍秒回：【没空。】

又发过来一句：【你什么时候对这种比赛感兴趣了？】

枝一声：【比赛地点在我家后面。】

对面没再回，她退出来，点开和Maverick的对话框，打字：【行，我去。】顿了顿，又打了三个字：【你来吗？】

Maverick：【我有事去不了，你玩得开心。】

没再回复，阮枝把手机倒扣在大腿上，闭上眼睛后，发现心跳得很快，好像要冲出嗓子眼。

没再想，阮枝睁开眼时，到家了。

提起包，付过钱后走了出去。娜诺热情地来到门口迎接她，她没搭理它，坐到梳妆台前，发现妆有些花了，粉底浮上来。卸妆后，拿起那个樱花粉玳瑁一字夹，在手心握了一会儿，直到肉被硌得发疼才放下。

去参加这场比赛，也许是因为想飞，也许是因为想逃。或许两者都有。

把发夹放回罐子后，盖上盖子。

关掉手机前，她又点开Maverick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两年了，这个人从不见面，却知道她每一次压弯的速度、每一颗糖的味道。

窗外的风吹动了罐子旁的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