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守着——方才祝新蕴睁眼看到的就是他,昏迷这么久,他一直在边上吗?
祝新蕴的思考还不是很顺畅,有些情绪从心里刺挠着长出来,她也没发现。
“那天你们是不是都受伤了?现在怎么样?”
萧梅暄按住她:“能比你更严重吗?放心,我们都好得差不多了。”
“那……其他人呢?”他们一共十五人,祝新蕴知道,结果一定不好,声音又弱几分。
“莫容出去打探消息了,萧从今天在医馆帮忙。”萧梅暄点到为止。
祝新蕴听明白了,只剩下五个人。莫顾派了两个护卫,莫容是那个话少的;萧从是萧征元派的,还有五个,以及萧梅暄自己带的四个人全都没了。
同行一程的伙伴,就这么消失了,祝新蕴知道生老病死,读过书上写的胜利与失败、激动与残酷,但以前的她离战争很遥远很遥远,大家都认为可以和身边人走完很长的一段路。
神思又飘忽一瞬,穆迩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摆好饭菜的漆盘,后面还跟着一位老者。
穆迩放下漆盘,介绍:“这是这里的医师先生,吴唤,为你诊治的正是他。”
祝新蕴心存感激:“谢谢吴医师。”
“姑娘莫拘礼,”吴唤捋捋胡子,“来让老夫看看情况如何。”
祝新蕴伸出手给他把脉,吴唤的表情愈发明朗。
“看样子是没事了,不过神识受损太严重,还得好好养着,这药不能停。还有这手,我再制些祛疤的膏药出来,姑娘家的手可不能这样。”
祝新蕴点头:“我知道了。”
吴唤笑着出去,萧梅暄帮忙端出饭菜,道:“你先吃着,我去给你煮药。”
“煮药我来。”这一直是穆迩的活,他拦下萧梅暄欲走。
他觉得祝新蕴刚醒,需要另一位女子陪着说些体己话才好。
“这次换我,”萧梅暄的眼神仿佛看透一切,唇角笑意真切地看着祝新蕴,“你们好好吃好好聊。”
萧梅暄自知这两人相处日久,体己话也轮不到她来说,更何况,她可不想碍着他们。
说完她就出去了。萧梅暄没谈过感情,不过见的可不少,是不是同伴情,她还是分得出大概的。
午时未到,但吴唤的医馆时时为住在这里的病人备着饭菜,漆盘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出可口的香。一碗银耳粥,一盅白玉羊肉汤,一盘清蒸鲈鱼,还有一碟清炒白菜,十几天没进食的祝新蕴立刻饿意上涌。
“慢点吃。”穆迩注视着,又倒了一杯水放旁边。
祝新蕴停下侧头:“你不吃吗?”
“我等午饭再吃,这是你的。”穆迩答。
祝新蕴不再作声,安安静静吃完这一顿饭,一荤一素一粥一汤让她全吃光了,还添了两碗白米饭。
穆迩见她食欲这么好,心头担忧彻底放下,又心疼她饿坏了。
“吴医师给你开的药会很苦,按疗程还有几天,很快就过去了,”穆迩边收拾碗筷,停顿一下,“这次你真的不能再随便动用感知了。”
祝新蕴吃得饱,撑着下巴看他。他低着头,脸上是惯常的冰冷无表情模样,眉头已不似她刚醒时看见的那样皱巴,嘴上却絮絮说着。
何观他天天守着你就怕出差错——萧梅暄的话音犹在耳。
饭饱气足之后,祝新蕴那敏锐的感知力也几乎回来了,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她隐隐能接收到。正像心里那些飘飘悠悠的情绪,她摸索到了部分实体。
只是她还需要时间认真想一想。
“穆迩。”她打断他。
“嗯。”穆迩收拾好了,抬眼看她。
“你的伤好了吗?”尽管萧梅暄说了,祝新蕴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
穆迩心尖暖暖,笑出声:“都好了,你都这样了,还问我。”
“嗯,问一下。”祝新蕴亦笑。
停顿片刻,她又道:“这里是哪儿?”
一样的问题,穆迩却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长云城西边的长洛街。”
城西长洛街……可惜她家在秣云城北。
“吴医师是这里有名的医者,是萧小姐告诉我们,才来这里找的。”
“嗯——”祝新蕴做思考状,“看来出来做任务,还是少不了带个医师在身边,伤筋动骨都有人治。”
穆迩知道她意指姜清引,坐下道:“医师也不是包治百病的,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好嘛,居然顺着她的话“教训”她,祝新蕴可听出来,这是明里暗里说她不该那么不要命。
但他说得又没错。
“你也是啊,箭飞过来要躲的。”
她说的是穆迩为她挡箭的事。
教别人的事自己也没做到,穆迩一时心虚,咽了下喉咙,喉结滚动。
“我把碗放回去,看看药好了没。”
“好。”
穆迩走到门边,祝新蕴又叫住他:“等会儿你给我送药吗?”
穆迩回头对上她的笑容,梨涡浅浅,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生气十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