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所有城池都在期待莫家的回应,尤其是长云城,在这会谈举行之地,大家都希望亲眼见证将至的和平。
“算时间,银青子和翠羽还差点,清引和莫顾会来吗?”
这种重大场合,按理说莫顾是需要到场的,徐霄扬都早就到了。
“不知道,莫容也一直在注意城内有没有其他莫家人,但还未联络到。”
“清引若是来了,一定很开心,能和吴医师学点东西。”
祝新蕴撑着脑袋开始幻想姜清引的兴奋模样,就她这躺上大半月,吴医师能救回来,医术定然了得,能得他指教,对姜清引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不过她若看到自己这样,怕是要急死。
“她在,应该不会开心。”
穆迩知道姜清引对祝新蕴处处上心,祝新蕴伤成这样,这种时候即使有机会请学,她也高兴不起来。
祝新蕴心虚起身:“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祝新蕴加了一件衣裳,走在前面出了门。这边是一排的病房,除了他们五个没住其他人,祝新蕴这个在最里头,吴唤说最安静,窗外风景也最好。
穿过走廊来到门口,便是一方正小院,两侧各种着五凤花和玉竹,架上晒着许多药材,药香浓郁。右面向阳,侧后方延伸出一片空地,两棵银杏树就种在那儿,树下置桌椅杯盏,里面那棵对着的就是祝新蕴的窗户。
长云城靠山,从小院抬头能见青天辽阔,远处山峦起伏,群鸟飞掠。
祝新蕴静心感受,许是在房间里睡久了,外面的空气令她神清气爽,忍不住想要张开双臂,就这样与秋风拥个满怀。
轻风摇铃响,清脆的声音在耳边晃啊晃,心灵经过一场荡涤,祝新蕴想打开感知看看这里浸染了离光的模样,但想到自己还没恢复,身后的人也肯定要担心,便作罢。
她深吸一口气:“真好,在这样的地方,我觉得我很快就能恢复了。”
穆迩在她身边止步:“会的。”
“穆迩,你知道帝江神鸟吗?”祝新蕴突然问。
她知道这是祝家族徽,是家族一直以来传承下来的信仰,可说实话,山河朝太平世,已经没有多少人信奉这些远古神话,反而显得她家里挂着的帝江很奇怪,甚至她根本没有兴趣的古文字,父母也非要她学一学。
她问,父母又从不与她多说。
周遭邻里,只有她家透着古板陈腐的冥顽老古董气息,小小年纪的吴若瑜却觉神秘,认为古老的图腾蕴含着原始强大的力量,特别喜欢拉着夏微晴来她家,美其名曰探秘。
梦里一直追不上的帝江,更令她迷惘。
穆迩生活的年代比她早两千年,说不定他了解的还更多。
穆迩顿住,那天听莫容提起帝江,他隐隐有印象却想不起来,后来向吴唤借了些史书来看,才记起自己的印象来自何处。
祝氏是蛮荒末期渐起的一支部族,以帝江为徽。帝江神鸟,面目混沌未知,而天地时空自混沌始,是以它被拿来作为时空的象征,习空间术的祝氏一族便是因此以它为徽。
穆迩能有印象是因为,风云朝建立之初,祝氏企图谋反控制风云朝,阴谋败露后整支主系被天子下令抓捕入狱,尽皆诛杀,据说只剩一支旁系。
那是王朝初建的插曲,史书上寥寥几笔,穆迩年少时一眼看过去,也没多放在心上。近日重读,这支旁系虽未参与谋反,却因此备受天子打压,只得藏身于偏僻之地,从不露面。
直至山河朝秣云城祝新蕴一鸣惊人,天赋无人能及,众人对她的家族追根溯源,方知那两千年前的祝氏旁支,一直藏身于秣云城。
怪不得当初莫顾会说祝新蕴是“蛮荒遗党”。从那时的反应看,祝新蕴显然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起码当时,她不知道自己家族的渊源。
关于帝江,穆迩只了解这些,他不知道要不要把祝家的事同她讲,只说了帝江本身的象征。
混沌,时空……梦里的帝江神鸟想告诉她什么?
“怎么了?”穆迩看她陷入沉思,问。
“没事,只是我一直梦到这个,”祝新蕴定了定心神,“梦里太累,我不想这个了。”
穆迩猜她可能是做了噩梦,所以方才醒来时会那样不安地抓着他不松手,这样的话,当然不能继续说下去,免得她总想那个梦。
以及……他有些怕她想起那个场面之后,和他刻意保持距离。她那时意识还没回笼,他就像个躲在暗处的宵小之徒,趁她不备贪了她便宜,害怕被发现,也根本不敢说出口。
“那就不想,好好放松一下。”
祝新蕴点点头:“医师有说过我大概多久能用法力吗?”
穆迩停顿片刻才道:“刚刚拿药时我问过,法力能用,但感知不行,得等神识完全恢复,起码要一旬。”
空间术士的法术就是建立在感知上的,对祝新蕴来说,这和不能用几乎没有区别,只能使一些通用的小法术。
“十天,不急的,赶得上。”
一旬之后正是莫徐会谈时,不用担心会谈失败后祝新蕴什么都做不了。
穆迩眉目微蹙,显然在这件事上,祝新蕴没有信誉可言,她总是在叮嘱不能用感知的情况下继续用。
祝新蕴自知理亏,这次昏睡也没有感受到那股本源力量,她不能确定自己的恢复情况,只好遵医嘱。
“我会听医师的,别不信我。”
穆迩听出她在向自己保证,无奈低笑道:“我信你。”
其实不管她从前如何做,就算她的话没有任何信誉,只要她说了,他就信。
听起来有点傻,那穆迩觉得,自己大概会这么一直傻下去。
我信你——
三个字听得祝新蕴没来由地心跳加速,他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在她猜测长云城与他们的穿越有关的那晚,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散着步,穆迩就跟在她身后不远,一前一后的两人,没有言语,心中却藏着万千言语。
祝新蕴觉得那些说不出的言语总是理不清,等有一天厘清了,她就立刻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