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想。”

这是从布罗姆利回来之后，她们之间第一次通过短信沟通。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知道她会纠结该不该报名，他先替她说出来了。

他一直很了解她。

沈画走回了ensuite。路边的悬铃木的叶片变成了金黄色，如果有阳光，应该会很好看。可惜伦敦的天气总是阴郁的，悬铃木的树皮开始脱落，露出了奶油色和橄榄绿色的斑驳树皮，更显得萧瑟不堪。

天气又开始冷起来了，已经是秋天了。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陪她参加了巴塞罗那的建筑设计师峰会，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

那天，她见到了她的偶像科斯塔大师，她向科斯塔大师介绍，她说我是建筑师沈画。

科斯塔大师说她很有潜力、说希望见到她的作品。

科斯塔大师是站在成为建筑设计师这条路的终点的人。

而那个真正能让她的名字出现在建成项目上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是的。她需要参加这个项目，她需要成为她自我介绍的那位建筑师。

沈画打开电脑，进入报名系统，填了申请表并上传了作品集。这个项目本身就是她一直在做的课题。她申请这个项目是因为东区钢厂的结构数据她比谁都熟，是因为旧建筑的改造逻辑她已经反复推敲了几个月。

这是她的专业。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与沈之南无关。她需要走下去！

通知来得比沈画预想的要快。

系里的邮件在次周的周二下午便发到了她的邮箱——附件是一份校企合作课程的确认函，抬头印着巴特莱特建筑学院的logo和沈氏集团的标识，中间是她的名字。她被选入东区旧改项目建筑改造核心设计组。

邮件措辞简洁：试点周期为一个学年，参与学生需深入项目现场，配合设计及工程团队完成BIM图模校对、施工节点驻场记录、旧结构复核测绘等辅助工作，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建筑细部优化建议。最终成果将提交项目方评审，由巴特莱特与沈氏集团联合评定。

除了带队的教授以外，沈氏方面由开发部?Edward?负责对接。沈画不认识这个人。她去沈氏的次数不多，每次去，也不过是直接去沈之南的办公室，或者去找他的助理江砚。

她不必担心他们的关系被旁人知道。

同一封邮件的抄送栏里，她看到了其他几个入选学生的名字——建筑系的Leo?，城市规划方向的一个研究生叫Luca?，还有两名其他年级的学生。

第一次项目说明会安排在周五下午。地点在沈氏集团总部的一间小会议室。

沈画带着口罩，低头走进了沈氏，生怕有人认出她来。

进门的时候，其他几个学生已经到了。大家正在窃窃私语。

“沈画？”

沈画转过头。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递了张名片，名片上介绍他就是开发部?Edward。

“欢迎。资料你先看一下。”

沈画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江砚走进来，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袋。他朝?Edward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在沈画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Edward明显一愣，并不知道为什么江砚会来这里。

小组成员也在窃窃私语。

“我在讲座时见过江先生，他好像是沈总的特别助理。”

“是啊，这次校企合作规格这么高吗？”

沈画慌忙低下头。

“江特助，这是通知文件，需要他们签名确认。”?Edward说。

“我来处理。”江砚接过材料，声音不高。

沈画低头假装翻文件夹。

江砚把需要签字的文件依次翻开，走到每个人面前，轻声说“这里签一下”，走到沈画面前时他的声音和表情都无变化。

沈画不由得佩服沈之南这些人，他们的演技都堪称精湛。

所有人签完以后，江砚把文件收回来放回文件袋。

会议室里只剩下江砚和四个学生。Luca先开口问了一个关于结构复核范围的问题，江砚翻出地图标注了需要重点测绘的几个厂房区域，又把随身的文件袋里装着的部分旧结构图纸取出来，用磁贴固定在白板上。

沈画坐在一边没怎么说话。

散会的时候，沈画磨蹭着最后一个离开。

“砚哥。”她在走廊里叫住他。

江砚停下来。

“他……知道我在名单里吗？”

江砚转过身看着她，声音带着些安抚。

“评审委员会看的是作品集和课题匹配度。”他说，“和你是谁没有关系。”

沈画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江砚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