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涧秋连忙按住不动,他一刻也不敢眨眼。
那人半倚在廊下柱旁,身形竟和江时有七分相似,就连抬手拢袖的小动作,都别无二致。
那人手中也拿着一卷烟,只是离人群有些远,一缕青丝缓缓从指尖升起。
尽管见过江时与桑子沛一起出入过,但从未见过他与其他人一样疯狂的吸食烟髓的样子。
看他的表情,眉眼松弛,神情恍惚,分明已是沉溺其中,彻底陷在了这片虚妄的温柔乡里。
“……”
宋涧秋有些恍惚。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人的身影却在相机里不见了。
等宋涧秋回过神来,相机里多了几张纯白雾笼罩的影子,模糊的看不清。
“怎么了?对着一处拍个不停,还频频失了准头?”
桑子沛缓步靠近,目光扫过相机镜头,又落回宋涧秋略显凝滞的脸上,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没什么。”宋涧秋合上相机,一脸歉意,“带来的胶卷用完了,剩下的只能等一等在拍摄了。”
桑子沛道:“这倒不难,我找人去买新的便是。”
说着,他便吩咐一些人去采买,嘱咐完后,桑子沛又重新看向宋涧秋:“其实今日倒也不用去什么别的去处,这个地方还有一个风景绝佳的场地,这次我只让你拍一个人。”
宋涧秋在屋内休息了半晌,新的胶卷终于被送过来,他刚刚安装好,桑子沛便带着他离开了二楼观景台。
依旧是顺着小楼外侧的石阶往下走,脚下青石板湿滑微凉。桑子沛走在前头,步履从容,但他未往江边主院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一侧僻静的跨院。这里远离喧闹人群,连空气中甜腻的烟味都淡了不少,院墙高大,檐角低垂,透着几分幽闭压抑。
院内有一扇石头门,被一块石头压着,门被打开的瞬间,深不见底。
宋涧秋恐惧了一瞬,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似乎是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底层忽然传来链条撞墙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声呜咽,那人似乎发不出声音,只能这样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桑子沛率先走到下面,他啪的一声打开了灯,一时间漆黑的底部充满了暖光。
宋涧秋抬头望去,看清了那人的面容,身体像是被雷击了一般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被粗重铁链锁在墙根的,竟是黎香。
他竟然这样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她。
甚至这样明目张胆的走了进来。
他的脑海里轰然一响,万千思绪瞬间搅成一团乱麻。
怎么会这样?
他看了一眼桑子沛,对方并没有看他,反而在继续欣赏着自己的玩具。
这时,空气中漂浮的烟絮缓缓流动,在暖黄灯光里织成一层朦胧的薄纱,甜腻熏人的气味顺着呼吸钻进肺腑,引得人胸口阵阵发闷。
黎香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她沉醉了一秒,终于看见了宋涧秋。
黎香愣在原地,一声声哭喊呜咽从被堵上的口中发出,她歇斯底里的扑向桑子沛,却因为链条的牵制而够不到他的身。
桑子沛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不断挣扎的黎香和痛苦不堪的宋涧秋:“怎么?见到熟人,倒是变得有精神了。往日里半死不活的模样,去哪了?”
宋涧秋怒不可遏的上前,一巴掌删了过去:“放开她!”
桑子沛一动未动,他身后忽然冒出一群身体健壮的身影,瞬间将二人层层包围。
空气中除了烟味,还夹杂了些信息素的味道,宋涧秋瞬间瘫软在地,他捏着相机抬不起身。
“一个omega,敢孤身前来,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桑子沛道,“我记得你,在她来这边的那一夜,你的表情和动作,出卖了你。”
那一眼,只是那一眼。
他便记住了宋涧秋,记住了他的信息素,也记住了他是omega。
“所以我一开始给了你两个选择。”他捏住宋涧秋的下巴,另一只手顺走了相机。“一个拿了我的烟,可以跟着我走,另一个,就是暴露自己。”
“很显然,你选择错了。”
黎香疯了一般挣扎,布条封堵的嘴里发出绝望的哀鸣,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看着倒地不起的宋涧秋,又看向冷漠无情的桑子沛,满心都是愧疚。
若不是因为她,宋涧秋根本不会落入这般境地。
她挣脱嘴上的束缚,将堵口的布狠狠啐了出去,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她哭喊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都是我的错,冲我来!他是无辜的!”
“桑子沛你不得好死!”她怒骂道,“你会下地狱的!”
她看向宋涧秋,眼底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只那一眼,她忽然安静下来,嘴角扯过一丝微笑。
她一句话没说,宋涧秋只看见大量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宋涧秋还未反应过来,黎香已经瘫软在地,口中的鲜血变成了血沫。
“黎香!”
宋涧秋惊呼一声,扑了过去,他握住黎香手的瞬间,手腕处已经没了脉搏。
舒缓而平静。
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一般,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