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隐隐作痛,失去权力后的无能为力让他恨不能当场结束自己的生命,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尸骨,他明明仍旧活着,可他却觉得自己不如死了。
姜泠又想起了毫无尖锐物品的宫殿,勾勒出一个略显讽刺的笑,原本泛着疼的心脏现下却感受不到疼痛,无力感充斥了他的躯壳,成了一味最好的麻醉药。
姜泠睁开紧闭着的眼睛,露出一双颇有些温驯的,下垂着的眼睛,他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无害又单纯,学着舍弃那一身所谓的君子傲骨,颤抖着双手抓住了宋应的衣摆,轻声哀求:“寻明,我……我真的害怕……求你……”
晶莹的泪珠划过他的双颊,落在了宋应冰冷的手上,让这位本来有些愠怒的帝王怔愣了一瞬。
这滴轻盈的泪滴好似有千钧重一般压在宋应的心头,令他原本饱含怒气的动作生硬了几分,颇为无力地松开了原本桎梏着姜泠的手。
此时的宋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再是冷酷无情的复仇者,他更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只会照本宣科地模仿,用带着尖刺的话钉入自己意中人温热的心脏,让他颤抖,让他恐惧,将他……推远。
其实两个人心底都清楚,与其说他的行为是一场复仇,不如说宋应只是在恨,恨姜泠曾经无情地在朝堂一一细数他所谓不恭不敬,不敬君父的罪状,恨他曾经明明那样在意自己,那样留意自己的看法,但转头却告诉自己,他们不是同道人,所以我只能对不起你了,对不起,寻明。
但是,谁要他的道歉?
已经成为了帝王的宋应不会需要,成为废太子的宋寻明也不需要。
但他就是恨,恨姜泠高高在上,不肯低头,让他在皇子所苦苦挣扎了七年,不得解脱。
但这滴眼泪却打碎了所有,让他的满腔恨意,满腔怒火都沦为了一纸空谈。
宋应叹了口气,想同从前一样找一张手帕,轻轻擦拭姜泠的眼泪,用温柔的话语告诉他,“不要害怕。”
可最终,宋应摸索手帕的手停滞了一瞬,他才恍惚忆起自己早就没有贴身携带手帕的习惯了,只能用衣角轻轻拭去残留在他脸上的泪水。
“清如,莫哭。”
宋应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也没有给姜泠任何保证。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姜泠靠在了宋应的肩上,如同一个提线娃娃,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妥协吗?
要做他真正的笼中鸟吗?
要为他生下那一个孩子吗?
姜泠低垂下眸,敛下眼底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