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却是将他埋在自己颈旁的头摆正,那双漂亮的眸子中闪烁着一丝悲伤与温柔:“你说的对,但是,寻明,那时的我还算熟悉朝政,因而可以抽出时间去探查民情。然而,现在的你仅仅只睡了一两个时辰,所以我认为你需要休息,为何不再熟悉了朝政后再出宫?那样不是更好吗?”
听了他的话,宋应摇了摇头,反问:“难道清如认为,凭借朕的能力,无法在这些时日里快速上手,处理奏折吗?”
“寻明,别忘了,”姜泠顿了顿,他的眼睛直视着宋应,一字一句地说,“你不喜看书。”
“谁都要从不喜中找到喜,天下百姓都这样,怎么独独朕这样就是委屈,就要惹得清如施压,强硬地让朕去休息呢?”宋应轻声道,“再说了,同清如对峙的这段时间已经够朕批阅好几本奏折了,你既然怕朕劳累,不如来帮朕把这些奏折处理完,然后一同休息吧?”
见他铁了心要先处理完这些奏折,然后带自己出去,姜泠叹了口气,还是上前来帮助他。
可是,当姜泠打开第一本奏折,扫完奏折上的内容后,他的眉头却轻蹙起来,问宋应:“陛下竟容得大臣们上这样的奏折?”
他的话语委婉,但宋应却敏锐地窥见了一丝犹疑,嘲讽,与……无奈?
宋应不解,便低下头,瞄了一眼,艰难地从奏折里的一堆生僻字词中发现其中的内容,最后得出这不过是一本再寻常不过的奏折了,又怎么有能力让姜泠侧目?
一时之间,宋应颇有些不解,于是选择虚心求解,便问:“不都是这样的吗?这封奏折有什么问题吗?”
姜泠瞥了一眼他,问:“他花这么大的功夫写了这篇辞藻华丽的锦绣文章,可是最终要陈情得不过是一件小事,你怎么不去整治一下那些武将写奏折的习惯?”
看着宋应迷惑的模样,姜泠总算意识到一个事实,即他在前朝花了大功夫整治的武将写奏折不许用大量生僻字词的成果,在宋应这里消失了!
这样的认知让他有些无力,他清楚,因为先帝崇文抑武,因而朝中武将大多因为害怕让旁人觉得自己没有文采,而有意在奏折中卖弄文章,反倒让奏折的批阅困难重重。
姜泠本以为这种风气已经在自己的治理下得到制止,没想到最后居然会在宋应登基后卷土重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你治理时,写的奏折都是些大白话,但是到朕这里,就要写些自己都不认识的生僻字?”
宋应感觉自己的天塌了,他的气血不停上涌,甚至想去拿刀砍死那些自称肱骨,却为难自己的大臣。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自己的位置稳固后,再去整治一下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便容忍了这一举动。
宋应本在感慨,还曾想姜泠不愧为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竟容忍了那群大臣上了这么多年矫揉造作的文章,但是他没想到,这种状况居然是固态萌发!
姜泠点点头,见他这般模样,还是仁慈地没有说出些重话,只轻声建议:“陛下不妨先将那些辞藻华丽的奏折看过一遍,如果不重要的话大可打回去,让他们重新写一篇,然后斥责那些为了刷存在感,故意写鸡毛蒜皮小事的朝臣,久而久之,您便不会再看到那些无关紧要的奏折了。”
宋应想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但是想到姜泠现在还坐在自己的怀中,又只能强撑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赞道:“清如说的是,朕早该好好整治他们一番。”
但在心底,宋应想的却是——贬官,贬官,贬官!朕要贬了这些人的官!
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他们明知自己不喜读书,还偏要用这些奏折来为难自己,若不是今日被姜泠看见了,他岂不是要做更长时间的冤大头了。
思及此,宋应觉得自己真应该去将那些胆敢愚弄为难自己的人砍了,但想到在知道这件事情后,姜泠一定会哭天抢地地反对,再告诉自己他们虽然犯了错,但是我们应该循序渐进地解决,免得冒出来很多空缺让天下动荡。
或者说,姜泠会胆大包天地带着人到殿前来死谏,说什么他们的能力尚可,是有利于国家的,望陛下明鉴云云。
想到这里,宋应便觉得头疼,只好被迫放下这些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