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安慰根本没用。
他对万俟秋此刻的绝望能做到感同身受,看着万俟秋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呆愣地出神,他蹲下来,轻轻握住万俟秋的手,拍了拍。
他什么也没说,万俟秋看着他,动了动干涩的眼珠,张了张口:“你先走吧,别耽搁了考试。”
万俟秋将手从段嘉言手里抽出来,彼时离高考只剩三天。
段嘉言没走,他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默默陪着万俟秋。
周妍实在第二天中午从手术室出来的,苏旭带来的特效药起了效果,周妍的命暂时保住了,不过人还是在病床上躺着,醒不来。
万俟秋一连两天一夜没休息,眼底的血丝像蜘蛛网爬满了双眼。
苏旭做完手术,在病房外看了万俟秋一眼,沈卿知道消息,赶来医院,她看见突然回来的苏旭顿了顿,无奈叹了口气。
苏旭的导师手下,有一个跟苏旭一般大的学妹,是个拥有中美混血的omega,信息素是茉莉花,人长的漂亮,有美国人独有的自信与生命力,家里是国际上数一数二的奢侈品牌的二公主,名字叫Amy,中文名叫艾米,曾在学校公开表示喜欢过苏旭,却被苏旭拒绝。
沈卿有了解过这个女孩,相较于当下已经没什么用处且不听话的万俟秋,她更中意艾米,苏延安亦是如此。
两家人在私下见过面,把苏旭约到餐厅里,有意撮合艾米跟苏旭在一起,苏旭意识到自己被骗,整场聚会全程沉着脸,只是在对方前来敬酒时,顿了顿,与之碰杯将酒饮下。
一行人约定了下次见面,艾米跟着父母离开,临走前,在苏旭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艾米走后,沈卿率先沉下脸,苏延安看了眼一旁沉默地苏旭,等司机把他们送到美国的住宅里,苏旭回到家,在沈卿问话之前,率先把家里一个清代的青花瓷花瓶,摔碎了。
沈卿看着脚边摔碎的瓷片,冷冷地看向苏旭。
苏旭看着她,远高于沈卿的个子,右手紧紧攥起来。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一个供苏家联姻的工具,还是你们往上爬的台阶?”
苏旭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万俟秋当时绝望,在不喜欢的人面前,他要忍着,他要敬着,他不能转身就走,甚至被迫要接受下次见面的约定。
他笑了。
他终于明白,万俟秋不喜欢他的原因。
沈卿双臂抱胸,她穿着一件墨色的旗袍,翠绿的翡翠玉镯戴在右手腕上,两只耳畔和脖颈上 纷纷带着用上等翡翠制作的首饰,她声音很冷,身后站着依靠在沙发上的苏延安,无形的压力像一张布置的天罗地网的牢笼,从苏旭的头顶落下。
“家里的事,还没到你来决定的时候。”
沈卿不容拒绝的声音,似刀似枪刮过苏旭的耳畔。
苏旭闭了闭眼,冷笑一声:“好,既然如此,那苏家这个继承人,我不当也罢,你们另请高明,或者再生一个也无所谓。”
苏旭走了,走的干脆和果断。
他住在学校宿舍里,有自己的实验室和独处空间。
偶尔艾米来找他,他只一味的告诉艾米自己有喜欢的人,艾米不信,追问他:“他是谁?他难道有我好看吗?”
“他叫万俟秋,我只喜欢他。”
艾米还是不信,她打断苏旭行动的步子,拿走苏旭手中的实验资料:“有照片吗?让我看看,否则你今天是走不了了。”
苏旭顿了顿,将手机掏出来,翻出了手机相册的私密照片。
他在初中的时候,和万俟秋一起玩蹦极,工作人员拍的他们两个。
万俟秋抱着他,那时的万俟秋,眼里都是他,两个人悬在半空中,底下是悬崖,头顶是蓝天。
艾米看着苏旭手机相册里的照片,看见与苏旭紧紧抱在一起的万俟秋,放了手,她与苏旭一起开始投身于研究工作,除了实验两个人几乎没什么过多交流。
苏旭在国外很想万俟秋,只是想起在国内和万俟秋见得最后一次面,万俟秋淡漠地眉眼,一次又一次让他午夜梦回。
如果跟他在一起,真的有那么痛苦,他愿意放手。
是以此,整整两年他都在国外度过新年。
万俟秋看见站在病房外的苏旭,看着此刻已经脱离危险的周妍,他站起身。
沈卿已经走了,她想带苏旭离开,却被苏旭拒绝。
苏旭知道,万俟秋一样会来找他,他站在病房外等,等万俟秋出来主动见他。
他放不下万俟秋。
日日夜夜脑子里,易感期来临时,他念的想的都是万俟秋。
等万俟秋出来,他遏制住想冲上去抱住万俟秋的冲动,看着万俟秋轻轻笑了笑。
“好久不见。”
两年之久的时间,苏旭已经学会怎么尊重万俟秋,他理解万俟秋曾住在他们家的痛苦,也明白万俟秋讨厌他哪里,他让自己变得成熟,变得足够优秀,变得他眼中万俟秋喜欢的那个样子。
温柔。
万俟秋没力气取笑,他靠在医院走廊上,眼睛望着脚尖一点,他出神很久,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苏旭顿了顿道:“谢谢。”
说完,万俟秋整个人便无力的往一边摔过去,苏旭及时抱住万俟秋,回头看见同样着急,却没办法拥抱万俟秋的段嘉言。
苏旭突然有些高兴,他比万俟秋大两岁,在万俟秋需要的时候,他能比段嘉言先一步站在万俟秋身边。
万俟秋是低血糖犯了,他许久没休息,整个人精神处在紧绷里,等从医院病床醒来,他看了眼时间,离高考还剩一天。
他的手背上,还输着液,枕头旁边放了一颗棒棒糖。
是段嘉言放的。
段嘉言知道,他疼得时候,喜欢吃甜的。
万俟秋看了看四周,周围空无一人,他拔掉手上的输液针,从病房里出去。
医院走廊上,来往几个病人在散步休息,万俟秋找不到段嘉言,他看不见段嘉言去了哪里,手背上输液针回流倒出的血,慢慢往外涌。
他晕血,看见手上的血,整个人不受控的要摔在地上,却在距离地面几米远的时候,被段嘉言接住了。
段嘉言把他抱紧病房里,按响了呼叫铃便准备走,万俟秋知道段嘉言的性子是走了,便不会再出现,他用尽全力,拉住了段嘉言的手指尖。
他看着段嘉言,眼角划过一滴泪:“你不要我了,是吗?”
段嘉言没说话,但他的肩膀在抖,他顿了又顿,万俟秋看见段嘉言的右手攥起又放下,放下又攥起,最终,段嘉言抽开了他的手。
隔日,万俟秋从医院出发去往考场考试,考试当天他发了高烧,写字的手在虚虚打晃,一连烧了两天,把高考过程迷迷糊糊地熬了过去。
他回到医院,刚走到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医院顶楼一跃而下,万俟康的身体坠落在万俟秋耳边,鲜血像烟花在万俟秋身后炸开。
周妍死了。
万俟康紧随其后,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在周妍死后还未冷却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