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调小手机音量,接通:“喂?我们在云山停车场对面的公交站,你直接过来就行……”
网约车司机:“什么?啊,不对,小姐,你在那里干什么?现在都十点半,涨潮了!车过不去啊。”
“涨潮?”
“你没看到路边提示牌吗?”
汤宜举着手机四下张望,真看到一块提示牌,上面画着波浪形的纹路,旁边还有一个叉。
网约车司机:“进出云山的公路,有一截地势比较低,大约有八百米的距离,到了晚上都会被海水覆盖,最深的地方能到成人胸口,车根本过不去。”
他听到对面久久没有声音,心里叹气,想当初云城政府放出消息说要开发云山,他们村离得近都准备拆迁,户户加盖两三层抢平方,准备拿钱呢,勘探公司才发现这深渊巨坑,靠技术手段填平花费颇多,台风还爱从这里登陆,不值得大建,也就只能这样了。
因为配套一般,云山并不是什么出名的旅游景点,但每年都有人被潮汐坑的一脸血,汤宜已经是他碰到的第三个了。
网约车司机心有怜惜:“我就住在附近,你要是愿意的话,今晚在那里凑合一下,我也不开夜车了,明天七点就去接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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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截路一直下雨,地面湿滑,视线受阻,路上开车的都小心翼翼保持车距,高架大排长龙,堵的人没脾气。
庄长岳送陆唯心到医院已经十点半了,急诊没什么人,一个年轻医生见病人被背着送来放到椅子上,还以为受了重伤,立马摇人:“刘姐,刘姐!”
他一边喊一边拿着小手电筒冲过来,就要扒陆唯心眼皮,却听男人说:“摔了一跤,膝盖受伤了。”
年轻医生:“……”他看看伤口,拿了双氧水、棉签、敷料,顺脚将医疗废弃桶也踢过来,冲着女人说:“腿伸直。”
陆唯心膝盖红肿发麻,尝试一下,痛的眼泪都要掉出来,年轻医生见状也就不勉强,蹲下身,握住她膝盖,另一只手稳准狠的将双氧水往上一冲。
陆唯心痛的攥紧拳头,再见一旁长身直立,不断打电话,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的男人,心里不由得委屈,喊道:“长岳……”
庄长岳电话打不通,见她这样叹口气,坐到她身边,帮着年轻医生摁着她的腿。
待伤口处理好,陆唯心也出了一身冷汗,年轻医生说:“怎么痛的这么厉害,不应该呀,保险起见,你们还是去拍个片,我先给你开个消炎药。”
拍片还要再耽误会儿时间,陆唯心这副形状肯定要有人帮忙洗澡冲刷,庄长岳问她:“要不要把你爸妈叫来?”
陆唯心一听,鼻子一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忙着照顾后面生的那两个孩子,我爸……这两天焦头烂额,刚去这里点个卯,又要想办法请那里吃饭疏通关系,我看在眼里,又气又心疼,真没办法,长岳……”
她目露祈求,殷切看着他,似乎话到嘴边又碍于骄傲无法开口。
庄长岳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他和陆唯心几乎相伴长大,很多时候都心意相通,他一直以为她是最懂他的人,他也知道她的困境,看到她的坚持,他体谅她的痛苦,从来不会为难她。
所以她在云山提及陆涛,他以为她是替父道歉,便说:“没关系,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跟他计较。”
现在他站在大厅,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不是要靠自己挣扎求生,而是在等待他的帮助。
恍然间只觉拨云见日,天光大亮。
原来……
他盯着她的脸,那双眼里的忐忑不安几乎都要溢出来。
这是一个可怜的、柔弱的、因无法解决问题而泫然欲泣的女人。
他重新认识了她,心中升起对自己愚钝的失望,又夹杂着一丝对她的怜惜。
庄长岳说:“没事,正好叫他过来,我跟他聊聊吧。”
陆涛一听到陆唯心在医院,把油门都踩出火星子,飞驰电掣赶来,冲进急诊,看见陆唯心双膝包着白色敷料,着急道:“唯心!这是怎么了?”
陆唯心见他这样,心里不是不感动,喊了声:“爸爸,”摇头说,“我没事,爬山不小心摔到了,是长岳送我过来的。”
陆涛走到陆唯心身边,冲着庄长岳连连道谢:“小岳,谢谢,谢谢,要不是有你在,我们唯心可要受大罪了。”
陆涛这段日子东跑西跑,睡前醒来都想着公司后面的一屁.股帐单,整个人消瘦很多,大肚腩也不见了,很有几分从前精干的样子。
庄长岳微微颔首:“应该做的,”他给陆涛一张名片,“打上面这个电话,就说是我让你找的。”
陆涛看一眼陆唯心,见她点头示意,心中狂喜,双手接过,谄媚道:“小岳,你这一路照顾唯心也累了吧?要不要去附近休息一下?我现在就叫司机……”
庄长岳摇头:“我还有事,你照顾好唯心就行。”
他走出大厅,手机信号已经恢复,打出去的电话无人回复,微信转账也没有接收,这不符合汤宜的性格。
庄长岳放下手机,开车回到云山,路过邝志俊的车,他停下看了,没人在里面,目光四处寻找,最后凝聚在路边蓝色提示牌上。
庄长岳继续往前开一公里,只见走时还清晰可见的公路,此时却被海水覆盖。
海浪哗哗,隐有鸟鸣,他停车,只见夜空浩渺,满天繁星。
中控上的手机嗡嗡振动,庄长岳点开对话框,侯明的声音传来,环境音嘈杂,他大声盖过去:“长岳,我跟超群在外面玩儿呢,唯心的生日过的怎么样?要不要趁着还没过夜,来个第二场?”
庄长岳看一眼时间,23:46,提示牌上写次日5点才能通行,留在这里似乎也于事无补。
他按下倒车键,揽胜如同黑夜中的一抹流光,缓缓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