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遥遥气鼓鼓地踢了一脚阵台边缘，“我没想到她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当着面装得那么清高，背地里干这种阴损事，也不怕遭报应！”

她骂了一连串，把能想到的词都用上了：小肚鸡肠、表里不一、伪君子、白莲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骂到最后实在词穷了，才停下来喘了口气，用手扇着风：“不行，骂不动了，我得省点力气找别的出路。”

江逢时已经在四周探查了，片刻后，他指向阵台后方的一条窄道：“那边有风，应该是通的。”

鹿遥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阵台后方岩壁上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一股微弱的气流正从裂隙中涌出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走。”鹿遥遥跟在江逢时的身后钻了进去。

鹿遥遥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走着走着，就自己嘿嘿地笑出了声。

“怎么了？”

鹿遥遥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的碎石，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我忽然觉得，我们现在特别像盗墓的。”

江逢时的脚步顿了一下：“盗墓？”

“对啊！”鹿遥遥越说越来劲，“你看啊，我们现在钻的这条裂隙，又窄又深，只能一个人通过，像不像盗墓贼打的盗洞？前面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密室，后面是刚得罪了的大粽子，啊不对，大妖兽。”

说话间，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鹿遥遥从裂隙中钻出来，抬头一看，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岩壁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比之前的燥热岩洞凉爽了许多，甚至还有些许寒意。

鹿遥遥还没来得及感叹这地方好看，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她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不远处的水潭边，盘踞着几头妖兽。一头三阶的墨鳞蟒正盘着身子，鳞片在蓝光下泛着冷光，蛇信吞吐间带出一股腥风。

旁边的乱石堆上，蹲着两头二阶的铁爪獴，体型比常见的獴大了三倍不止，爪子在岩石上磨得咔咔作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在水潭另一侧的浅滩上，居然长着几株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药草，在蓝幽幽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鹿遥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认识，这是金线灵草！秦师叔要是看到这么多金线灵草，怕是能高兴得起跳！”

江逢时看了一眼那几株灵草，又看了一眼鹿遥遥那副见钱眼开的表情：“那几株品相不错，年份应该在五十年以上。”

“那就更不能放过了，”她迅速分配好任务，“留一头铁爪獴给我，其他的归你。”

江逢时没有异议，只是多看了她一眼：“确定能行？”

“那当然！”鹿遥遥挺起胸膛，“打不过还有你呢，有你看着，我怕什么？”

江逢时身形一晃，已经掠向墨鳞蟒。

三阶妖兽感知到威胁，蛇身猛地绷直，张嘴就朝江逢时咬来。江逢时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羽，抽出木剑，反手一剑，没有对着墨鳞蟒，而是快速解决了其中一头铁爪獴。

墨鳞蟒嘶吼一声，蛇尾横扫。

这边打得热闹，那边鹿遥遥也已经举着青玉医剑冲向了铁爪獴。

她挑的那头身形稍小一些，蹲在乱石堆边缘，正用爪子刨着什么，对她的到来反应慢了半拍。鹿遥遥瞅准这个空档，一剑刺出，惊鸿照影。

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剑光一闪而逝。

铁爪獴在最后关头偏了偏身子，剑锋擦着它的肩胛骨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妖兽吃痛，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转身扑来，爪子上寒光闪烁。

鹿遥遥脚下一错，踏雪寻梅运转，整个人骤然提速，在空中往左边横移了半步，堪堪避开那一爪。

铁爪獴的爪子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弟子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肩头火辣辣地疼。

“好家伙！”鹿遥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脚下不停，离开距离。

铁爪獴不依不饶，四爪着地，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过来。

鹿遥遥深吸一口气，握紧青玉剑，看准时机，再次出剑。

在鹿遥遥跟这只铁爪獴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江逢时那边就拿着一把木剑结束了战斗。

他没有插手的打算，随手将木剑往腰间一别，慢悠悠地踱到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旁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包油纸包着的花生，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剥开一颗，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鹿遥遥在乱石堆中上蹿下跳，余光瞥见他这副悠闲的模样，差点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江逢时！你、你什么时候还带了花生？！”

江逢时又剥了一颗，姿态从容：“你塞给我的呀。进秘境之前，你往我储物袋里扔了三包，说什么秘境里凶险难测，带点零嘴压压惊。”

鹿遥遥猛地侧身避开铁爪獴的一记扑击，肩头的伤口又渗了些血出来。她一边挥剑格挡，一边气急败坏地喊：“那是我给你无聊时吃的，不是让你当戏班子看戏吃的！”

“哦。”江逢时应了一声，又慢条斯理地把花生丢进嘴里，“你这一剑刺得太急了，重心不稳。”

“你——！”鹿遥遥差点被这语气噎死。

铁爪獴再一次猛扑过来，爪子带起一道劲风。鹿遥遥脚下一踩踏雪寻梅，险险避开，剑尖顺势一挑，在妖兽的腰腹上又添了一道口子。

江逢时嚼着花生，继续点评：“这一脚踩歪了，如果往左偏三寸，位置更稳。嗯，不过躲避的时机抓得不错。”

鹿遥遥不再理会江逢时，专心于眼前的战斗。她的剑法比刚进秘境时熟练了许多，惊鸿照影这一招已经在实战中磨了好多回了，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江逢时又剥了一颗花生，含糊不清地说：“它左前爪落地的时候重心会偏，那时候刺咽喉。”

鹿遥遥没空回嘴，但耳朵听见了。她盯着铁爪獴的动作，果然，妖兽再一次蓄力扑击时，左前爪落地的一瞬间，整个身体有一个极轻微的倾斜。

就是现在，鹿遥遥将灵力灌注剑身，青玉医剑泛起一层淡碧色的光芒。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那个倾斜的缝隙刺了过去。

剑尖精准地穿透了铁爪獴的咽喉，妖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挣扎了两下，轰然倒地。

鹿遥遥把剑拔出来，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气。她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弟子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头发也散了大半，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但她赢了。

她收了剑，扭头朝江逢时走过去。

江逢时手里那包花生已经快见底了，见她过来，居然还伸手递了递：“还剩几颗，要不要？”

鹿遥遥看着他这副悠哉游哉的模样，气得一把夺过那包花生，抓了最后一颗丢进嘴里：“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啊！看人打架还带零食！”

江逢时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一脸无辜：“跟你学的呀。”

鹿遥遥气鼓鼓地瞪着他：“……好的不学就学坏的！”

二阶妖兽的体内便有兽灵晶凝结，江逢时提着那把木剑去挖兽灵晶去了，鹿遥遥则运转回春术，给自己治疗了一下伤口。

江逢时将挖出来的兽灵晶抛给她，鹿遥遥收进储物袋里，转头就往水潭边的浅滩跑去：“金线灵草金线灵草！”

她蹲在那几株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药草跟前，小心翼翼地用玉铲子连根带土挖出来，每一株都完整无损。

她把灵草用湿润的灵布仔细包好，又往储物袋里塞进去，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目光往水潭深处扫了一圈，潭水碧幽幽的，深不见底，水面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地方……”鹿遥遥走近两步，蹲在水潭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冷得她一哆嗦，“好凉。”

江逢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水潭深处：“这水潭不是死水，底下有暗流。”

鹿遥遥站起来，拍了拍手，眼睛盯着水潭深处看了一会儿。但水太深了，碧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那我们怎么出去？”

江逢时没有说话，伸出手，掌心朝下对着水潭。一股灵压无声地向下沉去，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片刻后，他收回手：“这水潭连接着一条地下河，沿着地下河走，应该有出口。”

鹿遥遥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避水符，递给江逢时一张：“拿着这个，能撑一阵子。下水之后你神识强，你带路，我跟紧你。”

鹿遥遥把避水符往身上一拍，正打算往水里跳，忽然顿住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乱石堆旁边那头铁爪獴的尸体，眼神变了变。

"等一下。"她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往那头铁爪獴的位置跑。

江逢时在身后问："怎么了？"

"我刚刚杀它的时候，它一直在刨什么东西。"鹿遥遥蹲下身，用剑尖拨开铁爪獴尸体旁边的一堆碎石，"那个时候我没在意，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妖兽不会无缘无故刨地。"

她拨开几块拳头大的碎石，又扒开一层浮土，果然露出了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的边缘有明显的爪痕，一看就是被铁爪獴反复刨过的。

鹿遥遥用剑尖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土坑。土坑底部，躺着一把青铜钥匙，大约一指长，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她把钥匙捡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钥匙的齿痕很复杂，不像是普通门锁用的，更像是某种机关盒或者宝箱的钥匙。

"这铁爪獴藏东西还挺有模有样的。"鹿遥遥嘀咕了一句，把钥匙往储物袋里一塞，"不管了，先收着。万一后面用得着呢。"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跑回水潭边：“好了，走吧。”

江逢时先行跃入水中，鹿遥遥紧随其后。

入水的瞬间，避水符立刻起了作用，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水流隔绝在周身半尺之外。

潭水冰凉刺骨，比在岸边触碰时更加寒气逼人，饶是有避水符挡着，那股寒意依然透过符箓的防护渗进来，冻得鹿遥遥打了个哆嗦。

她用力蹬了几下腿，稳住身形，朝四周看去。

水下的光线比想象中要亮一些，江逢时就在她身侧不远处，他转头看向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然后率先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鹿遥遥立刻跟紧，双腿用力蹬水，跟在江逢时身后。

地下河的入口在水潭底部靠西的位置，是一道窄窄的岩缝，仅容一人通过。江逢时侧身钻了进去，鹿遥遥紧随其后，贴着他的后背游过那段窄道。

过了那道岩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横亘在面前，水流比水潭里的要湍急得多，带着一股明显的流向，朝更深处涌去。

河水深不见底，两侧的岩壁上附着着会发光的苔藓，绿莹莹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缀在石壁上，将这条地下河道照得影影绰绰。

江逢时在岩缝出口处停了一下，回头确认鹿遥遥跟上了，然后顺着水流的方向游了出去。

大概游了小半个时辰，水道开始收窄，两侧的岩壁逐渐向中间合拢。

江逢时在前面停下了。他浮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旁边，踩着水转过身来等她。

鹿遥遥游过去，也攀住了那块岩石，探出半个身子喘了口气。避水符的功效还在，她身上一点都没湿，但长时间泡在冷水里游动，还是耗了不少体力。

"前面怎么了？"她问。

江逢时指了指前方：“过去看看。”鹿遥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水道在前方不远处已经到了尽头，那里不再是天然的岩壁，而是一面整齐的石墙，石墙上隐约能看见一道门形的轮廓。

两人攀着岩壁往前游，靠近之后鹿遥遥才看清，那果然是一道石门，被水流冲刷了不知多少年月，表面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水垢。

石门严丝合缝地嵌在岩壁之中，边缘没有任何缝隙，像是天然生长在这块石头里的。

江逢时踩着水，伸手抵在石门表面，灵力催动，用力一推。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换了几个角度，最终摇了摇头："推不开。"

鹿遥遥也游过去，想到了自己储物袋里的那把钥匙。她绕着门缘转了一圈，手指沿着石门的边缘一寸寸摸过去，没有锁孔，没有凹槽，没有任何像是机关的东西。

她的目光继续往四周扫，忽然停在了石门右侧的岩壁上，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大约拳头大小。

她游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圆石，试着转了转，圆石纹丝不动，又试着往外拔了拔，依旧不动。

"你在摸什么？"江逢时游过来问。

鹿遥遥没有回答，又仔细看了看，这块圆石镶嵌的周围有一圈极细的缝隙，如果不是凑到跟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东西的形状你有没有觉得眼熟？"鹿遥遥忽然说。

“看不出来。”江逢时看了一眼。

鹿遥遥一拍手：“是轮舵，只不过缩成了这么小的一个。”

她再次伸手握住那块圆石，卯足了劲，逆时针方向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圆石终于动了。

她继续用力旋转，圆石在岩壁中转动了一圈半，发出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鹿遥遥拧完之后，石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轰响，石门中央那条看似浑然一体的缝隙开始逐渐扩大，两扇门板向内侧缓缓开启。

江逢时对着鹿遥遥竖起一个大拇指：“鹿大侠，厉害。”

鹿遥遥得意地扬扬下巴：“这不过是我聪明才智的冰山一角啦。”

石门彻底敞开，露出后面一条斜向上的石阶。石阶干燥，没有一丝水汽，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平整光滑。

两人踏上石阶，身后的石门在他们通过之后缓缓合拢，重新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