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池菱转学到了礼中,陆洲亦却还在他们原来的学校。
两所学校不在同一个城市,仔细想想,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不在一起上学。
“没人监督我。”陆洲亦懒懒掀起眼皮看她:“作业写不完,来你家写作业。”
池菱:“……”
那现在她手里拿的是?
“叮咚——”
游戏机响起胜利音效,屏幕上映出两个大大的单词。
“You Win”
陆洲亦又肌无力般闭上了眼。
空气安静片刻。
“陆洲亦。”池菱长长的睫毛垂下,突然开口问:“你是真的吗?”
在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包括自己本身可能都是虚假的时候,池菱的内心不是没有波动。
只是没有特别震惊的感觉。
世界的真相是什么。
一个游戏?一串代码?答案并不重要,它可以是任何,甚至是一颗苹果。
池菱不会因为知道了这些,便不把一切当真。
可是,当看到陆洲亦的时候,她突然很想这样问。
陆洲亦,你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我的好朋友吗?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坐大巴去春游的事情吗?
“真真。”陆洲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我真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认真,从来不会敷衍池菱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池菱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或许,她的心里并没有肯定陆洲亦的答案。
但她不再去想了。
夏日午后,窗外的阳光被隔绝在外。
飘动的绿色窗帘上印有小熊图案,同样充满了古早气息,让陆洲亦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看过的漫画书。
在电子书流行的那个时候,他们一起看过很多纸质书,也是像现在这样挨坐在一起。
池菱看书很快,看完一整页后,却从不催促陆洲亦翻页。
但陆洲亦却不能忍受让池菱等他的事,为此,他经常会提前把书先看一遍,然后第二天再和池菱一起看第二遍。
考试也是这样,池菱考第一,陆洲亦就要求自己考第二。
没有人催他,没有人要求他做得多好,只是他想跟上她。
就像此时此刻这样,只要能够紧紧依靠。
真的假的,又与他何干呢?
也不知道是什么愉悦到他了,陆洲亦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池菱侧过头看他,便见对方突然拉着她的站起身。
“怎么了?”
陆洲亦长得高,池菱要仰着头问他。
严格来说,池菱并不算矮,她身高一米六三,但在周围的人都长得高的环境里,就显得她在这方面略有劣势。池菱坚信自己还在发育期,只要坚持每年生日许愿,指不定哪天就窜高了。
毕竟放暑假前她还只有一米六二。
陆洲亦曲起手指,指节落在池菱稍长了点的刘海上,停了几秒。
“刘海。”
池菱“哦”了一声。
陆洲亦要帮她剪刘海。
长久以来,池菱的刘海都是他帮忙打理的。
小姑娘挑剔得很,理发店剪的她不满意,自己动手却不小心剪得非常之短,自从陆洲亦自告奋勇帮她剪了一次后,池菱就再也没自己剪过刘海。
只是最近太忙,便忘记了这件事。
池菱朝他露出了浅浅的笑,虎牙若隐若现。
“出息。”陆洲亦曲着的指节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他转身之后也露出了笑容,没过多久,就在池菱房间找到了他专用的剪刀。
顺便欣赏了一会他们小时候的合照。
刚拿着剪刀走到池菱面前,还没开口,人就已经闭上眼了。
真是有够自觉的。
陆洲亦又有些想乐了。
他弯下腰,耐心地给池菱梳理刘海。池菱也感受到了他轻柔的动作,睫毛在很轻很轻地颤动。
连带着眼皮上那一颗小痣。
小小一颗,藏在眼皮褶皱理,平时看不见,要闭上眼睛才能看到。
陆洲亦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眼睛上,突然觉得,好像有片羽毛落在了他的心脏。
很重很重。
他始终不舍得眨眼。
周遭的空气并不安静,不隔音的居民楼,能听见楼下的声音,还有风扇转动的声音,水龙头断断续续滴水的声音。
但他的世界安静无比。
十几秒过去,或许不止。
池菱并不催促他,就这样乖乖地等待。
“咔嚓——咔嚓——”
薄薄的刘海被修剪整齐,长度刚好盖住眉毛,显得池菱的脸更加小巧秀气。
“好了,睁眼吧。”陆洲亦喉结滚动,仍在看她。
却在池菱睁开眼的前一瞬移开了目光。
“陆洲亦,你去哪?”
看着好朋友骤然离开背影,池菱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洲亦脚步一顿,语气贱兮兮的:“你家水龙头一直滴水,吵死我了,我去找工具给你修。”
池菱冷冷“哦”了一声。
看向阳台外的水龙头时,却在想:
吵吗?
她怎么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