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倾和二皇子入狱时,卫婉在许清呈的门前跪了一天。
正值雨季,大雨瓢泼。京城的雨像是一场洪流,从清晨就开始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到了下午,灰云当空,大雨如注。
卫婉就在这样的雨中跪着,到底跪了几个时辰,她也记不清了。大雨淋透了衣衫,连冷也感受不到了。
卫婉是一个人出来的,身边那些丫鬟,早已经不愿意陪她这个弃妇吃这样的苦头了。
瘦骨伶仃的卫婉孤零零地跪在许家那两尊石狮子面前,模糊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许家那扇紧紧关着的大门,麻木地像是一块石头。
她恍恍惚惚地想起了许清呈,想起她们两小无猜的年少时光。
咯吱......
大门开了。
浓郁的芬芳之气在雨水之中散开。
卫婉抬头看去,四五个丫鬟举着伞簇拥着一个披着雪白披风的女子站在门前。气质雍容,衣饰精美。
卫婉认得她,她是许清呈的新妇沈曼卿。
沈曼卿站在伞下,一双细长的眼像是浸润了润润的水汽,骄矜地看着她。
“卫姑娘,你跪在我家门前做什么,我实在受不得你的如此大礼。”
沈曼卿语气冷漠。
卫婉动了动嘴唇,尽管雨水滴在唇上,嘴里还是渴得难受。她艰难地开了口,嗓音嘶哑。
“许夫人,我想见见许清呈,请问许清呈在吗?”
沈曼卿的眉毛轻轻地蹙起来,“你找他做什么?”
卫婉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我原本是没有理由打扰你们的,实在是遇见了难事,只因家里无人愿管,我听说清呈与太子殿下有些交集,不得已来找他,麻烦沈姑娘谅解,让我见见清呈。”
沈曼卿细长的眉眼微蹙,秀雅的面容忽然就沉了下来。
“原来是为了你那大哥卫子倾,他们的事情我已经听说过了,事关谋逆,案子已经审过了,现在你来找许家,是想把许家人一起拖下水吗?”
卫婉愣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也不知该怎么说了。酝酿良久,语气弱了下来,混在大雨中,有些含糊。
“沈姑娘,是我冒犯了,我知道我不该来叨扰许家人,毕竟,毕竟是我曾经对不起许清呈,是我错了,但是这次,我迫不得已请求许清呈救我大哥一命,就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沈曼卿语气坚定,透出十分冷酷。
“卫姑娘,请回吧,清呈不在家,就算在家,你们这犯的也是祸乱朝政的大事,听说卫国公早就已经和你那大哥断了关系,就算是骨肉至亲,尚且不能救,我们又有什么法子?”
卫婉险些哭了起来,“许夫人,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听说清呈曾经救过太子殿下一命,陛下赏了一份丹书铁券,不知,不知能不能......”
卫婉的声音越来越弱。
沈曼卿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卫婉的话,“卫姑娘,请回吧。”
说完,两个丫鬟便上前合上了大门。
大门合上的一瞬,卫婉瞥见门内人一双黑亮的眸子,他的力气尽失,颓然地倒在地上。
许清呈真的不会帮她了。
卫婉恍惚了许久,倾盖下来的雨幕下,世界一片荒凉寂寥。
一辆马车从街头驶来,走得小心翼翼,经过卫婉身边时,车帘被卷起。
卫婉在雨幕中仰头,看见了一张带着倦意的清俊脸颊,内敛的眉眼带着压不住的张扬桀骜,好看得不像话。
卫婉鬼使神差地仰着头,安静地盯着她。
魏策挥了挥手,“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