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数息,一名家境贫寒的壮年男子咬牙踏出人群:“我来!我愿一试!”
有了第一人带头,其余百姓也纷纷放下顾虑,接连走出五人,不多不少,刚好凑齐六名试药之人。
冷秋姒礼数周全,侧身礼让:“道友先选人吧。”
谢重杉不推不让,抬手点出三人,将其唤至身前等候,随即取出随身储物戒中的珍稀灵草,指尖翻飞起落,配药、研磨、调和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利落,可见其根基扎实、功底深厚。
冷秋霓心中暗自认可:此人确实颇有真才实学,绝非浪得虚名之辈,今日确实遇上劲敌。
余下三名百姓归为冷秋姒这边,她亦不拖沓,迅速选取药材,调配出药性温和却独特的毒物,分别喂入己方选定的三名百姓口中。
片刻之间,双方施毒完毕,比试正式开启。
冷秋姒依次为三人搭脉诊查,指尖甫一触腕,便瞬间洞悉毒理脉络、药性根源,心中已有完整解法。她抬手快速配伍,须臾便炼出三碗澄澈解药,递出吩咐:“尽数服下即可。”
反观谢重杉,凝神诊脉良久,反复推敲试探,耗费许久功夫,才勉强研制出对应解药,堪堪为三人化解毒性。
随后双方互换查验,彼此体内毒素皆彻底清除,无一残留。
第一轮比试,二人旗鼓相当,以平局收场。
虞嫣霓适时上前,从容定下更高规格规则,彻底拉高战局难度:“首轮平手,第二轮加重药性,各施独门奇毒。限时一刻钟,时限结束未能完全解毒者,直接判负。”
新一轮比试即刻开启。
有了首轮交手经验,二人皆摸清对方大致路数,出手愈发谨慎凌厉。
冷秋姒结合对方医术特点,挑选数种相生相克的冷门灵草,调配出药性隐匿、极难探查的复合型奇毒,药性刁钻诡异,寻常医者根本无从分辨。
谢重杉亦倾尽所学,调配出阴寒缠骨的棘手剧毒,誓要一举碾压对手。
双方先后将新炼制的奇毒喂入对方三名试药百姓体内。
冷秋霓逐一探脉,前两人毒性清晰可解,直至探到最后一人手腕时,指尖微顿,眸色微微凝重——对方这剧毒果然刁钻,隐匿极深。
她不敢怠慢,指尖翻飞如影,抓药、碾磨、凝丹、调汤,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争分夺秒炼制解药。
另一边的谢重杉,在诊查冷秋姒所施剧毒时,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反复搭脉、辨析气息、推演药性,可那毒素隐匿经脉、混淆脉象、真假交织,诡异至极,任凭他如何推演,都完全辨不出毒源、摸不透药理,一时间束手无策,额间渐渐渗出细汗。
一刻钟转瞬即逝。
战局高下,一目了然。
围观百姓看得清清楚楚,当即纷纷出声赞叹:
“还是药师阁仙师医术更高明!”
“果然老牌宗门靠谱!以后看病只来药师阁!”
“神医谷看着热闹,原来是徒有虚名!”
人声络绎不绝,风向彻底逆转。
虞嫣霓目光落至面色发白的谢重杉身上,声线平静淡然:“道友,可要继续再战?”
谢重杉望着围观众人的议论,看着己方惨败的局面,满心挫败苦涩,最终垂眸低声道:“我……认输。”
随着他亲口认输,原本挤在神医谷摊位前的百姓一哄而散,尽数涌向药师阁摊位前排队等候问诊,场面反转剧烈。
比试彻底落幕。
冷秋姒从容出手,不急不缓调配出对症解药,将第二轮比试中六人所中奇毒尽数化解,手法清晰通透、药理精妙绝伦。
谢重杉立在一旁静静观看,越看越是心惊,频频恍然低叹,满眼敬佩,彻底看清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就在此时,一道怒步匆匆踏来。
神医谷秦厉长老匆忙赶至现场,望见自家摊位前冷冷清清、无人问津,反观药师阁人声鼎沸,当即脸色铁青,厉声沉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场无人敢应声。
最终,满心愧疚的谢重杉上前一步,躬身认错:“秦师叔,是弟子擅作主张,与药师阁比试医术,弟子技不如人,输了。”
秦厉胸中怒火翻涌,险些当场发作,碍于围观百姓众多,只能强行压下戾气,咬牙冷声道:“好!好得很!”
话音落,他狠狠一甩衣袖,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谢重杉心中愧疚难安,连忙紧随其后,想要追上去诚恳道歉、领受责罚。
一路追随,直至僻静无人的暗巷。
秦厉早已在此等候一名黑衣中间人,见人到来,立刻放低平日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满是焦灼无奈:“今日义诊彻底崩盘,精心备好的药材无人问津,好不容易拉拢的百姓客源,尽数倒向了药师阁,我们的计划全毁了。”
那黑衣人闻言冷声训斥,语气满是不耐:“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我为你铺好所有路子,囤积大批药材,如今尽数砸在手里,你打算如何收场?”
秦厉连忙低声讨好商议:“阁下息怒。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即刻暗中联络城中大小私馆、药铺,低价分销,总能尽数脱手,绝不会让这批货砸在手中。”
黑衣人淡淡开口,语气带着鄙夷:“你暗中调换的那些顶级新药材,我可以尽数收下。但这批你以次充好的陈年劣药、残次药材,我一概不收,你自行解决。”
至此,一桩肮脏黑幕彻底暴露。
这些年,神医谷日渐没落,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门下行医弟子只懂死记药理、坐馆问诊,根本分辨不出药材优劣新旧。秦厉便利用职权之便,暗中安插心腹把控药材库房、查验、入库所有关口,常年以陈年霉变、药性流失的残次劣药,偷偷调换宗门珍藏的新鲜上品灵药,再将换得的珍稀好药私下倒卖牟利,中饱私囊,祸乱宗门根基。
这番龌龊交易、卑劣勾当,被紧随而至、躲在暗处的谢重杉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一瞬之间,过往所有疑点尽数串联。
宗门药材日渐低劣、丹药药效忽好忽坏、义诊频频出问题……所有不对劲的源头,全部有了答案。
少年人心性正直,一身傲骨正气,最是容不得这般徇私舞弊、败坏宗门的龌龊行径。
谢重杉只觉一股寒意与怒火直冲头顶,再也隐忍不住,大步踏出阴影,直面秦厉,声色凛然震怒:“秦长老!宗门世代养你、信你、委你重任,待你不薄!你竟暗中以次充好、私卖灵药、败坏宗门根基,如此徇私枉法、贪赃舞弊!今日之事,我必定原原本本据实上报宗主,绝不姑息纵容!”
巷中气氛瞬间凝滞。
黑衣人眼底寒光一闪,立刻朝着秦厉递去一个阴狠眼色,杀意暗藏暗处,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