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谷中惨案轰动四方,门下弟子尽数惨死,唯一幸存、且被多方指证的凶手,便是她最为器重的大弟子谢重杉。
无数流言、无数旁证,皆指向谢重杉,官府通缉、全谷搜捕,可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整个人凭空消失。
戚明月心底万般不愿相信爱徒作恶,可桩桩表象摆在眼前,让她深陷两难,焦灼难安。
忽闻药师阁来访,她满心疑惑。
神医谷济世于民,药师阁渡治修士,两宗各司其职,素来往来寥寥,从无交集,何以突然登门?
虽满心不解,她依旧抬手吩咐:“请入殿。”
不多时,虞嫣霓一行人踏入神医谷地界。
谷中风光极盛,遍地灵花仙草遍地栽植,曲径通幽,亭台临水,云雾萦树,步步皆景,宛若缥缈仙境。
虞嫣霓一路望去,心底暗自赞叹。对比清幽却朴素单调的青叶峰,神医谷的景致,当真冠绝一方。
一行人被引至待客会客厅,侍女奉上清茶,殿内静默无声,气氛淡淡凝滞。
良久,戚明月率先打破沉寂,看向虞嫣霓,语气温和却带着探究:“不知虞仙师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虞嫣霓并未作答,只是眸光轻转,静静望向殿角落那名看似普通的中年妇人。
戚明月顺着目光看去,打量半晌,毫无异样,愈发疑惑。
就在这时,那名“妇人”骤然上前,抬手快速拭去脸上所有伪装脂粉,褪去易容,露出清丽熟悉的真容。
“师尊!是弟子!”
谢重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颤抖。
戚明月瞳孔骤缩,手中茶盏骤然脱手,“哐当”一声落地碎裂,茶水四溅。她又惊又怒,声色骤冷:“你居然还敢回来!”
“弟子冤枉!”谢重杉匍匐在地,含泪疾声诉说所有冤屈,“师尊,弟子从未残害同门!是秦长老私换药材、以次充好牟利被我撞破,她与李长老联手将我重伤推下悬崖,以为我必死无疑,便借机屠戮同门、嫁祸于我!若不是周仙师相救,弟子今日早已含冤九泉,永世背负骂名!”
戚明月眼底波澜翻涌,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面上却依旧沉稳肃穆:“有幸逃生的弟子亲口指证,是你行凶害人。你空口喊冤,可有证据?”
“弟子有人证!”谢重杉抬眸,望向虞嫣霓二人,“虞仙师与冷仙师亲眼目睹秦长老追杀我、欲杀我灭口!足以证明弟子清白!”
虞嫣霓适时开口,声线清正笃定:“属实。那日崖边,我二人亲眼所见秦长老率众追杀谢重杉,出手狠戾,意在灭口。”
戚明月眸色一沉,当即传唤弟子:“即刻彻查谷中药材库房,严查近期药材更迭,查清是否存在以次充好、私换灵药之事,严查经手弟子归属!”
弟子领命速去,片刻便折返而归,据实禀报:“启禀谷主,核查属实!近期数批入药确有大量次品劣药,掌管库房、经手换药之人,尽数是秦长老座下弟子!”
真相雏形已现,杀人灭口的动机彻底坐实。
戚明月眉目骤冷,沉声下令:“传秦长老、李长老入殿!”
不多时,二人相继入殿。
秦长老刚踏入厅堂,一眼看见跪地安然无恙的谢重杉,脸色瞬间狰狞扭曲,目眦欲裂,当场勃然大怒,厉声嘶吼:“谢重杉!你这弑杀同门的恶徒!居然还敢活着回来!今日我必斩你,为死去弟子报仇!”
话音未落,她骤然拔剑出鞘,剑锋凛冽,招招致命,直刺谢重杉要害。
连日隐忍积压的委屈、愤恨、绝境之苦瞬间冲上谢重杉心头,她眼底赤红,亦是拔剑相迎。
大殿之内,双剑交锋,铿锵作响,剑光交错,缠斗不休。
秦长老修为精深、久居高位,招式狠辣老练,几番交手便稳稳占得上风。眼看她一剑凌厉直刺,剑锋堪堪擦过谢重杉咽喉,生死一瞬,一道清冽剑光骤然横截而出!
戚明月长剑出鞘,精准隔开两道利刃,震开二人缠斗。
“放肆!”
她声色凛冽,满殿威压骤落,厉声呵斥:“本座尚在殿中,尔等竟敢当众私斗!无视宗规,无视本座!”
二人僵持不动,无人收剑。
戚明月怒声再喝:“收剑!”
慑于谷主威严,谢重杉率先垂眸收剑,秦长老纵然满心戾气不甘,也只能咬牙归剑入鞘。
转瞬之间,秦长老再度换上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模样,恳切疾呼:“谷主!谢重杉罪孽滔天,屠戮同门无数,罪无可赦!恳请谷主依法处置,以慰亡魂!”
戚明月看着她精湛的演技,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冷笑:“秦长老倒是急切得很。这般急于定她死罪,莫非心中有鬼?”
秦长老身形微僵,随即再度强辩:“属下一心为公,只为宗门、只为枉死弟子!绝无半分私念!药材之事属下全然不知,皆是弟子私自妄为,与我无关!”
话音一转,她目光骤然狠戾扫向虞嫣霓一行人,直接祸水东引、恶意栽赃:“依属下看,此事根本另有隐情!定是谢重杉勾结药师阁外人,里应外合残害我谷中弟子!今日药师阁众人登门,便是前来包庇共犯!”
无端污蔑,突如其来。
戚明月目光落向虞嫣霓,静待解释。
虞嫣霓端坐如常,神色淡然无波,从容不迫:“我二人只是路见不平、据实作证,无心干涉贵谷内务。”
一旁冷秋姒当即蹙眉不满,直言驳斥:“你们神医谷内部长老贪利作恶、残害同门,如今败露在即,反倒胡乱攀咬、泼我药师阁脏水,实在可笑!”
秦长老还欲争辩,戚明月已然不耐,厉声打断:“够了!双方各执一词,真假难辨。来人!将秦长老、李长老、谢重杉三人一同收押入牢,细细审问,彻查真相!”
侍卫即刻上前,将三人尽数押下。
秦长老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嫁祸外人、脱罪自保,反倒自陷囹圄,心底又怒又慌,却无可奈何。
殿中终于恢复安静。
虞嫣霓望着空荡殿中,淡淡无奈一笑,随即抬眸看向戚明月,从容开口:“谷主,在下有一计,可快速勘破真相、分辨善恶,无需久审久查。”
戚明月眼前一亮:“仙师请讲!”
“诈敌离间之计。”
虞嫣霓缓缓细说计谋,条理清晰、步步缜密:“谷主可单独提审李长老,假意告知她,秦长老已然全盘招供,将所有罪责推她一身;再单独提审秦长老,谎称李长老已然认罪伏法、供出一切。”
“二人本是临时勾结、各怀私心、互相猜忌,并非真心同心。一旦听闻同伴率先反水招供,必定心慌失措。为求自保,必会主动吐露实情、互相揭发,届时真假黑白,即刻水落石出。”
戚明月闻言豁然开朗,抚掌赞叹:“妙计!当真绝妙!就依仙师所言,即刻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