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哀完毕,送灵仪式开启。
灵棺缓缓开启,虞嫣霓的身躯在仙门超度灵光之中,一点点化作细碎光尘,随风飘散,消融于天地山川、清风云雨之间。
彻底消散,再无踪迹。
冷秋姒定定望着那片消散的微光,浑身冰冷,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
哪怕早已报仇雪恨,哪怕早已知晓结局,可直到亲眼看着师尊彻底消散世间,她才真正明白——
她的师尊,真的永远不在了。
半空之上,无人可见的残魂之中,虞嫣霓静静看着自己躯体消散,最后深深凝望三个泣而不语的徒儿,眼底满是不舍与释然。
她在心底轻声对系统道:【走吧。】
话音落,一股温和却强硬的灵魂拉扯力袭来,裹挟着她的残魂,脱离了身体,奔赴新的人生。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魔域深宫。
一袭玄衣、气质冷戾矜贵的魔族少主薛离覃,收到属下传回的密报——药师阁虞嫣霓彻底陨落,魂飞消散。
修长指尖轻轻捻碎信纸,薛离覃墨眸沉沉,即刻动身,悄然奔赴药师阁山下。
她并未现身打扰葬礼,只隐匿在山脚密林深处,眸光沉沉望向山上那道素白孤寂的身影。
冷秋姒身负罕见魔骨,是她寻觅许久之人。
她不急不躁,不欲强夺,只想静待时机,让这人甘愿心甘情愿随她踏入魔域。
药师阁葬礼落幕,武宗众人狼狈归宗。
苏宁波不愿家丑外扬,匆匆为两位长老置办简陋葬礼,草草收敛尸身,低调下葬,仪式潦草,全然不及虞嫣霓半分盛大体面。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于长老之女于珂,一日之内接连遭遇巨变。先是母亲莫名殒命,宗门含糊其辞,只说是执行任务意外身亡,转瞬便匆匆下葬,连最后一面都未曾留下。
满心疑虑与悲痛缠绕心头,于珂越想越是蹊跷,强忍悲怒,直接寻上当日同行的弟子,剑锋凛冽抵住对方咽喉:“我母亲到底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人所杀?如实道来!”
弟子惶恐摇头,言语含糊躲闪。
于珂眼底杀意骤起,声色冰冷决绝:“我数到三,再敢隐瞒,我便让你替我母亲陪葬!三、二——”
死亡胁迫之下,弟子彻底破防,颤抖着全盘托出所有真相。
从两位长老贪念作祟袭力竭的虞仙师,到冷秋姒暴怒复仇斩杀二人,所有始末一字不漏尽数说出。
末了,弟子慌忙劝诫:“宗主已经下令此事翻篇,是我们武宗理亏在先,你万万不可再寻仇惹事!”
“翻篇?”
于珂眼底猩红,满是刺骨寒意,冷声冷笑,“我母亲枉死,于我这里,永远翻不了篇。”
她记下了那个名字,药师阁,冷秋姒。
当日,于珂孤身下山,直奔药师阁山脚。
山下市井繁华,摊贩林立,往来修士众多,流言八卦流传最快。
她静静立于茶摊一侧,默默听着往来路人议论昨日秘境惨案。
“虞仙师一生良善,竟遭小人暗算,实在可惜!”
“听说杀两位武宗亲长老的,是虞仙师最小的徒弟,冷秋姒!”
“就是那个常下山来寻仙记吃馄饨的冷仙师!”
字字句句,尽数落入于珂耳中。
她默默记熟名字与踪迹,静静潜伏山脚,从午后等到深夜,直至摊贩尽数收摊,夜色深重,依旧不肯离去。
与此同时,药师阁山顶。
冷秋姒独坐灵前,整整一夜未眠。
一夜寒凉,一夜孤寂,她终于被迫认清现实,师尊真的永远离开了她。
次日清晨,天微亮,雨歇风静。
冷秋姒换上素衣,独自下山。
师尊生前最爱山脚寻仙记的馄饨,往后,便由她日日来吃,日日来带一份回去。
馄饨摊老奶奶看着憔悴落寞的少女,满心怜惜,轻声安慰:“冷仙师,节哀。”
冷秋姒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沉默良久,轻声应下:“嗯。”
吃完一碗温热馄饨,她轻声道:“奶奶,再打包一份。”
这份,是带给师尊的。
打包完毕,她转身返程上山。
一路走来,她始终感知身后一道隐晦的跟踪气息,阴魂不散。
冷秋姒眸色微冷,不动声色,刻意调转脚步,走入山间幽深密林。
密林静谧,光影昏暗,最是适合藏人伏击。
果然,她脚步刚落,一道凌厉剑光骤然从暗处爆射而出!
于珂持剑冲杀而出,双目赤红,招招狠戾致命,带着丧母之痛的极致恨意,直劈冷秋姒心口!
可她不过区区筑基中期修为,如何能与历经血战、修为暴涨的金丹期冷秋姒抗衡。
无论她招式如何凌厉疯狂,都被冷秋姒轻描淡写尽数格挡破解。
几番落败,被逼至绝境的于珂眼底浮现疯狂,指尖一弹,数枚暗器骤然飞射而出!
看清暗器形制的刹那,冷秋姒眸光彻底冰寒。
一模一样的暗器,正是当初暗害师尊、夺走师尊性命的凶器!
旧恨新痛瞬间翻涌,冷秋姒再不留半分情面,灵力轰然爆发,一掌狠狠拍出!
砰——
于珂整个人被巨力震飞,重重砸落地面,口中狂喷鲜血,筋骨碎裂。
冷秋姒跨步上前,剑锋死死抵住她的咽喉,声色冷冽刺骨:“你是武宗的人?”
就在此刻,密林暗处,一直隐匿观战的薛离覃眸光微动。
她不愿看着这场闹剧过早落幕,指尖悄无声息拂动一缕暗力,无形气流悄然一推。
外力骤然袭来,于珂身躯被迫往前一送。
远方隐约传来薛离覃低沉急促的一声轻唤:“不要!”
可太迟了。
冷秋姒剑锋锐利决绝,速度快过一切变数。
寒光一闪,血光乍现。
于珂双目圆睁,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恨,当场殒命,至死未能瞑目。
密林风声萧瑟,新的血仇,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