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千言万语,在两条鲜活人命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无从辩驳。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一道怒风席卷而来,武宗宗主苏宁波瞬息降临林间。
她一眼看见门下长老尸身,怒火焚心,双目赤红,厉声质问:“是谁杀了钱长老!”
苏芊芊立刻伸手指向僵立的冷秋姒,声音尖利:“是她!就是冷秋姒!她先是斩杀于珂师姐,方才又亲手诛杀钱长老!”
苏宁波沉沉目光死死锁定冷秋姒,恨意滔天,字字淬寒:“原来是你。此前你杀我武宗于、张两位长老,今日又害我钱长老、门下弟子,累累血债,罪无可赦!”
“你的性命,我今日亲自来取!”
身为一宗之主,苏宁波修为远非普通元婴修士可比,实力深不可测。
话音未落,她身形瞬闪,凌厉杀招骤然压落,速度快得极致,根本不给冷秋姒半点躲闪反应的机会。
巨力轰然砸落胸膛!
冷秋姒身形巨震,胸口剧痛难忍,一口温热鲜血猛地喷洒而出,染红身前白衣。
体内灵力彻底崩乱,魔骨躁动愈发疯狂,周身隐隐萦绕起一缕极淡的黑色戾气。
一旁幸存的武宗弟子见状,骤然失声惊呼:“魔气!是魔气!原来你早已入魔!难怪区区金丹修为,能接连斩杀我武宗元婴长老!原来是堕入魔道,借魔力行凶!”
“入魔”二字,如惊雷炸响在冷秋姒耳畔。
她怔怔伫立,耳畔嗡嗡作响,满心茫然与难以置信。
入魔?
她潜心修道恪守本心尊师重道,一心只为修行护道报恩复仇,从未沾染半点邪魔歪道,怎么可能入魔?!
苏宁波冷眼盯着她周身隐约飘散的魔戾之气,转头看向赵温婷与王长老,声色冰冷刺骨,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赵长老,王长老。你们睁大双眼看清楚,这就是你们药师阁悉心培养、百般维护的弟子!她早已堕魔入邪!”
一名年轻的药师阁弟子满心不信,当即出声反驳:“不可能!冷师妹心性纯良,重情重义,绝不可能入魔!定是你们武宗刻意栽赃诬陷!”
“住口!”赵温婷厉声喝止弟子,随即抬眸看向苏宁波,态度沉稳强硬,“弟子修行出偏心生魔障,乃是我药师阁内部之事,无需外人置喙。”
“内部之事?”苏宁波冷笑连连,步步紧逼,“你药师阁弟子堕魔成性,残杀我武宗三位长老一名弟子,累累血债在前,一句内部之事便可敷衍了事?今日,药师阁必须给我武宗一个交代!”
“好。”赵温婷应声干脆,沉眸看向失魂落魄、满身血污的冷秋姒,声线威严,“冷秋姒,放下长剑,随我回山领罪!”
这一刻,冷秋姒心底彻底陷入挣扎与摇摆。
她清清楚楚知晓,于珂钱长老之死,皆是有人暗中构陷、魔性操控,并非她本心所为。
可所有人都认定她嗜杀堕魔、罪大恶极。
若是随长老回宗门,以仙门规矩,堕魔弟子,唯有一死。
她本是孤苦伶仃之人,命如草芥,死不足惜。
可她不能死。
绝对不能。
师尊身死道消神魂散尽,她还未曾找到复活师尊的法子。
修仙界浩瀚无垠,秘法万千,她始终坚信,必有逆天术法上古机缘,能够逆转生死重塑魂体、让师尊重归世间。
她还没有救活师尊,她绝不能就此赴死。
一念既定,所有怯懦与彷徨尽数压下。
冷秋姒握紧手中染血长剑,抬眸望向身前威严凛然的赵温婷,眼底漾起一抹倔强孤冷的光,字字坚定:“赵长老,我不跟你们回宗门。”
见她公然抗命、叛离师门,赵温婷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眸底威严尽数化作寒意:“看来,今日只能由我亲自出手擒你了。”
旁人只当赵温婷是动怒惩戒,唯有王长老心知肚明。
身为药师阁副掌门,赵温婷修为深不可测,底蕴恐怖至极,方才一直收力克制,只是不愿重伤同门弟子。
如今冷秋姒叛命不从,这场对决,再无留情余地。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即将生死对决之际,密林深处,一道慵懒艳绝、带着淡淡魔韵的女声悠然响起。
“不必劳烦赵长老动手了。”
薛离覃缓步自暗处走出,玄衣墨发,身姿矜贵,眉眼覆着与生俱来的邪魅疏离,周身淡淡的魔威悄然散开,震慑全场。
方才那名被掳过做实验的巡山弟子一见她的面容,瞬间浑身发寒、瞳孔骤缩,声音颤抖着抬手指去:“赵师叔!是她!她就是此前掳走我们、以修士做实验的魔族少主!”
赵温婷眸光骤然一沉,瞬间放弃擒拿冷秋姒,凌厉锋芒尽数转向骤然现身的薛离覃:“魔族余孽,竟敢擅闯我药师仙山地界!”
她灵力瞬发,直扑薛离覃而去。
薛离覃从容不迫,抬手接下数道凌厉攻势,游刃有余。
趁着众人缠斗、场面混乱之际,她身形一闪,瞬间掠至冷秋姒身侧,精准扣住她的肩膀。
同时指尖甩出数枚迷雾灵器!
灵器落地瞬间炸开,滚滚黑色浓烟瞬间笼罩整片山林,视线尽数被遮挡,呛得在场众人连连咳嗽、睁不开眼。
待到浓烟缓缓散去,林间早已空空如也。
冷秋姒与薛离覃二人,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无人看清她们逃窜的方向。
荒寂林间,只余下满地狼藉、两派尸身,以及满场震怒茫然的修士。
一路瞬移遁逃,远离仙山范围后,气流终于平稳。
冷秋姒猛地挣开对方的手掌,转身死死盯住眼前的魔族少主,眼底满是冰冷的洞悉与彻悟。
前前后后所有蹊跷所有阴谋所有构陷,瞬间串联成线。
是她。
从头到尾,都是她暗中操盘、蓄意算计。
冷秋姒声音冰冷发颤,字字质问:“是你一直在暗处陷害我?你到底想干什么!目的是什么!”
薛离覃垂眸望着她眼底的悲愤、倔强与迷茫,眸光柔和,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坦然应声:“我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她目光灼灼,直直望入冷秋姒眼底,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我想要你。”
冷秋姒怔住,满心不解,只觉荒谬可笑。
她不过一介普通宗门弟子,灵根平平、身世寻常,无财无势、无大机缘,究竟有什么值得魔族费尽心机步步算计?
她立刻冷声回绝,态度决绝:“你不必白费心思。我只是普通修士,对你毫无用处。且我正道修心,终生不与邪魔为伍,绝不会助你做任何恶事!”
薛离覃闻言,低低笑出声来,笑意艳绝又霸道:“有没有用,从不由你说了算,我说你值得,你便值得。”
她深谙冷秋姒最大的软肋,知晓她唯一的执念与牵挂,当即俯身,轻声抛出致命诱惑,字字戳中她的心底最深的渴望:“不过,你难道不想复活你的师尊吗?”
一句话,瞬间击溃冷秋姒所有防线。
她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声音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带着近乎祈求的渴望:“你……你能复活我师尊?”
“自然能。”薛离覃唇角微扬,语气慵懒又笃定,“逆天改命重塑神魂逆转生死,魔域独有秘法可办。只是,天下从无免费的机缘,想要复活虞嫣霓,你需要拿出足够的筹码,换这一次重生之机。”
与此同时,药师阁与武宗之地,已然掀起滔天风浪。
苏宁波与药师阁掌门隔空对坐,两派气氛凝重压抑,硝烟四起。
赵温婷满脸愧色,垂眸请罪:“掌门,是弟子失察,未曾发现冷秋姒暗藏魔障,酿成大祸,连累宗门。”
阁主微微摇头,神色沉凝:“此事蹊跷重重,非你之过,连我也未曾看破她体内魔骨隐疾。”
一侧的苏宁波满心怒意未消,冷声讥讽:“好一个未曾看破!依我看,你们药师阁根本就是蓄意包庇堕魔弟子!谁能保证,此前虞仙师陨落,不是你徒弟堕魔反噬、里应外合所为?”
“你放肆!”赵温婷情绪骤然失控,掌心猛地攥紧,险些捏碎手中茶盏,声色凛冽,“虞师姐陨落,乃是你武宗弟子当众亲口认罪,真相昭然天下,你岂能随意颠倒黑白、恶意栽赃!”
苏宁波见状,立刻收敛锋芒,假意打圆场,眼底却暗藏算计:“过往恩怨暂且不论。如今堕魔弟子冷秋姒屠戮我武宗数名高层,叛逃山门勾结魔族,此事必须给全修仙界一个交代!”
药师阁阁主沉默良久,终是下定决心,沉声落下最终判罚:“即日起,逐冷秋姒出师门,废除宗门籍谱,废除所有修行待遇!传令三界,全修仙界通缉叛门堕魔弟子——冷秋姒!”
一纸通缉令出,从此世间,再无药师阁弟子冷秋姒。
昔日尊师重道、纯良赤诚的小徒弟,彻底沦为仙门唾弃、人人得而诛之的堕魔叛徒,举世皆敌,再无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