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看着他,面无表情:“你骗人的水平也不高。”
苏玄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两个人并肩站在东门外,等着第三个人。
脚步声从门内传来。
不是陆疏月。
是谢寻舟。他扛着一个包袱,后面跟着温叙白,温叙白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你们要走也不说一声?”谢寻舟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叉着腰,“我差点睡过了。”
“你为什么要来送?”陈烬问。
“谁送你了?我送苏玄凛。”谢寻舟转头看向苏玄凛,“你走了,我们少一个打妖兽的。”
苏玄凛看了他一眼:“你打妖兽的时候都在后面。”
“我那叫战略观察!”
“你叫怕死。”
谢寻舟被噎住,转头找温叙白求助。温叙白没理他,走到陈烬面前,把食盒递过去。
“陆小姐让我带给你的。”温叙白说,“她说路上吃。”
陈烬接过食盒,打开一条缝——里面是桂花糕。
他认得这个味道。
和他娘当年做的一模一样。
“……她什么时候做的?”陈烬的声音有些发紧。
“天没亮就起来了。”温叙白说,“她说你小时候爱吃这个。”
陈烬把食盒盖上,收进储物袋。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别死了。’”
陈烬沉默了一瞬。
“知道了。”他说。
四个人站在东门外,谁都没有说话。
晨光从东边慢慢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四条影子各朝各的方向。
“她不来送你?”谢寻舟忽然问。
陈烬知道他问的是谁。
“她说她不来。”陈烬的语气很平。
“为什么?”
“她说——”陈烬顿了一下,“她说‘送什么送,又不是见不到了。’”
谢寻舟愣了愣,然后笑了:“你俩真是……”
“闭嘴。”
“我还没说呢。”
“你闭嘴就行。”
谢寻舟识趣地闭了嘴。
陈烬转身,朝东边走去。
苏玄凛跟在他身后。
走了十几步,陈烬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谢寻舟。”
“啊?”
“温叙白的药,你记得每天提醒他吃。”
谢寻舟愣了一下:“他自己会吃——”
“他不会。”陈烬说,“他每次都说‘好’,然后转头就忘。”
温叙白微微一怔。
谢寻舟转头看向温叙白,眼神复杂:“你……真的会忘?”
温叙白沉默了。
谢寻舟深吸一口气:“行。我记住了。”
陈烬又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苏玄凛。”
“嗯。”
“你妹妹让我转告你——‘红绳旧了,下次回来我给你编条新的。’”
苏玄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条旧红绳。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东门外,谢寻舟和温叙白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你说,”谢寻舟忽然开口,“他们还会回来吗?”
温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在这里等他们。”
谢寻舟转头看他,发现温叙白正看着自己。
晨光落在温叙白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寻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我干什么?”他别过头。
“没看你。”温叙白移开目光,“看太阳。”
“太阳在东边。”
“我知道。”
“你往西边看什么太阳?”
温叙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往门内走去。
谢寻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有病。”他低声骂了一句,扛起包袱,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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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
陈烬和苏玄凛并肩走着。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说那些话,”苏玄凛忽然开口,“是在交代后事?”
“不是。”
“那你为什么说那么多?”
陈烬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些人,”他说,“不交代,就没人替他们记着了。”
苏玄凛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陈烬忽然停下脚步。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个食盒,打开,取出一块桂花糕。
咬了一口。
甜的。
他娘当年做的桂花糕,也是这个味道。
他记得,他小时候不爱吃甜的。但他娘每次做桂花糕,他都会吃两块——不是因为他爱吃,是因为他娘做的时候,会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那个笑容了。
以后也看不到了。
陈烬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合上食盒,收进储物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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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东门内。
陆疏月靠在门后的墙上,手里握着那枚月魄玉佩。
她说过不送的。
但她还是来了。
只是没有走出去。
她听着陈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行小字——那是父亲当年让人刻上去的: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无论你走到哪里,这枚玉佩都会护着你。等你想通了,就带着它回家。”
陆疏月把玉佩攥紧。
“陈烬。”她轻声说,“你欠我一块桂花糕的钱。小时候你吃了那么多,从来没还过。”
没有人回答。
她笑了一下,把玉佩收进衣襟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遇到了苏晚凝。
苏晚凝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陆姐姐。”苏晚凝叫住她。
“嗯?”
“我哥……他还会回来吗?”
陆疏月看着苏晚凝红红的眼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会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左手腕上那条红绳还在。”陆疏月笑了笑,“戴了十年都没摘,他舍不得。”
苏晚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的新红绳。
“那我等他。”她说。
“嗯。”
陆疏月继续往前走。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孤零零的一条。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从袖中摸出那枚玉笛,放在唇边。
吹了一个音。
很短,只有一个音。
那是她和陈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代表着“我在这里”。
笛声消散在晨风里。
没有人回应。
她垂下笛子,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