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律师,我慕名而来,不过是不是来得不巧?”宋溪回明知故问。
“不好意思,是这样,我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不知道您介意吗?”
“哦,没关系。”
宋溪回跟着进了他办公室。办公室面积不大,装修简单,长桌上堆满了案卷,几乎占据了二分之一的空间。
她留意到案卷封面上的两个字——仁泰,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有些耳熟,所以不由多扫了两眼。
正当她想要进一步探究,试图从上面获取点什么信息时,他已经先一步将案卷收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宋溪回讪讪坐下,余光看见门口的墙边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她脑海里立马闪现了一个人。
刚刚从他办公室出去的那个人,她看见走之前他鬼鬼祟祟往里面探身放了个东西。
向屹铭大概是想着今天不再接待客户,所以才没有及时收起来吧。此刻幸亏有副墨镜架在她脸上,不然一定会暴露脸上的鄙夷。
“向律师一战成名,看来现在是炙手可热呀。”
这话里语意不明,很容易让人想歪,偏偏当事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好像是真心在恭维。
向屹铭没有接话,在她面前放下一杯水,坐在对面。
“不知道您想咨询什么?”
宋溪回似乎难以启齿,那杯水攥在手里,直至由热转温,她才缓缓开口。
“……我丈夫出轨了,被我捉奸在床。”
“向律师,我推开门的那一幕,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们就在床上……更让我心寒的是,他居然还护着那个女人。”
向屹铭双手搭放在腿上,一副倾听者的姿态,像是在等着她说下去。
“不仅如此,他还对我动手了,他居然打我!不过他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宋溪回继续说着,语速时快时慢,像一个哀戚的怨妇。
向屹铭只是偶尔插一两句话,把话题拉回来,获取些关键信息。比如问她是否还遭受过暴力?是否有对方出轨的证据?
“当然有。”宋溪回从包里缓缓取出一部手机,放在桌上,却不打开。
时间已经过半,宋溪回盯着自己的膝盖,用余光偷瞄他的反应,见他眉头微蹙,但没露出什么不耐烦。
宋溪回揣摩着,不确定这人是风度好还是太能装。
“我唠叨了这么多,向律师一定很厌烦吧。”宋溪回忽然停下,拨了拨凌乱的头发,眼神从虚空处落在向律师的脸上,“像您这样,接触了这么多婚姻悲剧,真的还会对婚姻抱有期待吗?”
“我理解您此刻情绪复杂。至于我个人对感情的看法,并不会影响我的专业判断。”向屹铭说话的同时瞥了一眼时钟,“我们今天的咨询时间有限,如果能了解一些具体情况,我可以为您提供更有针对性的建议。”
还真是滴水不漏,宋溪回简直要为他鼓掌了。
“可是我想听听向律师的看法。”
这样谨慎的客户向屹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在决定是否聘请律师前,他们总要先试探你的道德底线、情感倾向。
“不瞒您说,我接触过不少这样的案子,很多女性在婚姻里全心付出,最后却遭遇伴侣的背叛。”向屹铭顿了顿,“很遗憾的是,许多人因为这些负面经历就彻底否定了婚姻的意义。”
宋溪回针锋相对:“所以,向律师的意思是,女性应该在婚姻中选择隐忍,即使受到了伤害,也得学会在对方给的空心汤圆里寻求一点可怜的安慰?”
她说得太急,最后一个字说完喘了口气。
“您误会了,我当然支持您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但有时执念太深,自己也会付出不可估算的成本,别忘了您仍然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当然,我说的幸福并不是指某一种形态。”
冠冕堂皇,他越是表现的无懈可击,宋溪回越是想戳破他的伪装。
“说起来,我当然是相信向律师的专业能力的。毕竟……红山杀人案中,向律师就成功为犯罪嫌疑人争取到了无罪释放,不是吗?”
这个案子实在很敏感,气氛瞬间安静下来,两人面面相觑,宋溪回以为会看到他变脸,至少该有些被冒犯的愠怒。
向屹铭只是敛了表情,微微向后靠去,原本挺直的脊背陷进沙发背里。
他终于觉出不对劲,思索了几十秒,突然开口:“邹女士,不知道您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或者,连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宋溪回慢悠悠地反问:“向律师这是什么意思?”
“上学时,我选修过心理学,按理说一个人不该把自己的姓氏写成那样子。”
“哦?洗耳恭听。”
“或许会写得潦草,但一般不会出现卡顿,这是生理习惯,尤其是对于姓氏。”
分析得很精彩,宋溪回有些惊讶。
“我就不能是为情所困,心不在焉吗?”说着她将墨镜摘下。
方才她为了掩饰,用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此刻将长头拢于耳后,显出一种随意的俏皮,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慌张。
“重新认识一下,宋溪回。”
这下换向屹铭愣住,这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哑然笑道:“你是溪梦的妹妹?她倒是常常提起你。”
“没想到向律师还研究心理学?”
“其实我也只是浅尝辄止,刚刚那样说,不过和你一样,只是一个试探。”他低沉的声音里裹着些许笑意。
宋溪回勾起嘴角,笑意却没蔓延到心里。直觉告诉她,这样的人,很危险。
“向律师,你是聪明人,我就不跟你打哑迷了。我今天来确实有话要说,溪梦没什么恋爱经验,你跟她不合适。既然不合适,就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提起宋溪梦,向屹铭变得严肃起来:“今天确实是很特别的见面方式,不过我想溪梦应该不知道你来这里吧。”
宋溪回未置可否,但向屹铭显然早已有了结论。
“溪梦是成年人,我想她有自己的判断力。你就是不相信我,也该信任她。”
宋溪回今天来的目的是让他知难而退,不是和一个狡猾律师做辩论的。
“我想我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
“那你希望她一辈子不谈恋爱吗?”
“当然不,她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而不是……”
“而不是我?”向屹铭无奈笑笑,“也许是我做的不够好,让你对我有这么大的误解。”
“向律师这套,对我可没用。”她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沉下声音,“总之,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宋溪回眼神凛冽,直视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收到了自己的警告,起身大步流星离去。
就在她踏出房间的一刻,向屹铭突然站起来叫住她。
“宋警官,并不是每一个像罪犯的人都是罪犯,那个案子里存在合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