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确实是有些冷,宋溪回跟在池聿后面进了屋子。然而仅走了几步,房间内的灯光便逐渐暗下。她摸索着前行,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脊背。
黑暗中,感官会更加敏锐,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背上传来的温度,池聿身上那股特别的清冽气息窜入她鼻腔。
“抱歉。”宋溪回退开一步,却见池聿的背影伫立在那里,仿佛被黑暗凝固,没有再迈步的意思。
两束灯光打在房间中央,一个男人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束象征爱情的红玫瑰。他对面的人,宋溪回不陌生,她们刚刚还在花园里打过招呼。
窗外绚烂的烟花正盛,看来这位告白者确实花了一番心思。
“施慷,你……”被告白的女生有些错愕。
“侨侨,请允许我这么叫你,我……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以后让我来守护你吧,好吗?”施慷的深情告白在空中回荡,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
两人如王子公主般站在聚光灯之下,房间里的众人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她的回答。
宋溪回下意识望向池聿,可惜她站在他背后,什么表情也看不到,她转而将目光移到中央。
饶是宋溪回再迟钝,此刻也明白过来了,她就是简侨,而她买醉的那夜,将她带走的那个人,就是池聿。
宋溪回笑得自嘲,她一直觉得池聿身上的味道莫名熟悉,还一直以为是种巧合。
在施慷期待的目光中,简侨低下了头,缓缓道:“施慷,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我心里住着一个人,我做不到……”
她似乎无法再启口,转身退进了黑暗,跑了出去,只剩下施慷脸色泛白呆愣在原地。
宋溪回突然有些同情他。
一室寂静,周围的人把灯光打开,有些人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兄弟,别气馁,再接再励。”
施慷站起来,看见了人群之后的池聿,心中燃起妒火。
没错,他喜欢简侨,喜欢很久了,以前简侨和池聿在一起,他自知没有机会,现在他们都分开这么久了,总该轮到他了吧。
他想不通,简侨为什么要拒绝他,池聿已经结婚了,她为什么不能答应他?
施慷侧身端了两杯香槟,穿过人群走过来,目光在池聿和宋溪回之间徘徊。
“真遗憾两位结婚的时候没能亲眼见证,不如今日喝杯交杯酒吧,算是我们大家为新婚夫妇祝贺了。”话落两杯酒推至面前,似乎没想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若是平常,施慷是不敢在池聿面前这么放肆的,但今天,或许是因为嫉妒,或许是因为男人的胜负欲,他失去了往日的理智。
池聿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接酒,面色已是不悦。
施慷在池聿那里碰了钉子,脸上的笑淡了些,却还是不肯罢休,转手将酒杯推近宋溪回手边。
池聿结婚的消息虽然曾轰动一时,但办婚礼的事并未通知任何朋友,即使是池家相熟的世交,也仅邀请了几位家族里的长辈。大家此时看着池聿冷淡的样子,难免飞出几分遐想。
宋溪回自然也感觉到了众人的窃窃私语,以及看向她时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池聿似乎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她向施慷粲然一笑,心里暗暗决定收回对他的同情。
她正要去端酒杯,手腕却被人轻轻按住。
“她酒精过敏。”池聿冷着脸开口,让私语的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宋溪回微怔,她根本没有酒精过敏,这人扯谎还真是面不改色。
施慷显然不信,讪笑道:“池少,大家也是为你们开心。怎么,是我施慷的面子太浅了吗?”
“想要面子,那得自己挣,你若真有本事,我等着喝你的喜酒。”
明明语气平淡,却每一个字都敲到了施慷的三寸上。
施慷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池聿,简侨已经和你分手了,你还想耽误她到什么时候……”
这个施慷未免也太不知分寸了,谢祁安脸色一沉,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
“施慷,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场子,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掂量不清就给我咽肚子里去,少在这丢人现眼。借地方让你告白,真是我高看你了。”
施慷的面子下不来台,谢祁安也寸步不让,气氛陷入僵局。
眼见两人都按捺不住,在池聿开口前,宋溪回伸手拦住谢祁安。
她转身从桌上拿了杯果汁,微笑举起来,对着众人说:“我不能喝酒,就用果汁代替吧,还望大家别介意。我代近舟谢过大家的美意,今天跟大家初次见面,还请多关照,祝大家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说完落落大方地将手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她喝的稍微有些快,用手背擦去唇边残留的果汁,抬眼时与池聿的目光撞到一起,她笑意加深,端的明媚坦然。
“池少,恭喜啊。”
“近舟,夫人很漂亮,比传说中还出众。”
“难怪我们池少藏这么久。”
“恭喜二位啊……”
旁边的朋友纷纷过来祝贺,刚刚的小插曲被大家一笑带过。宋溪回站在池聿身边,听着他们谈笑,偶尔被问到才微笑回应几句。
身上忽然有些不适,趁着说话的间隙,宋溪回轻声跟池聿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便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脖子。颈间突然又痛又痒,她把衣领往下拉,看见身上起了一片红疹。
在颈上拍了些冷水,想要镇定一下皮肤,可似乎没起什么作用。她不禁有些懊恼,怎么偏偏在今天这个场合过敏。
宋溪回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理,但她有种不想被比下去的心情。这想法让她更加烦躁。
在洗手间待了会儿,她准备去找池聿,跟他说一声自己就先走了,也或许他会带自己离开。
刚走出洗手间,就听见拐角处的议论声。
“要我说,施慷就是不自量力,他拿什么跟池聿争,无论是家世、能力还是外表,池聿哪点不甩他八百条街。再说了,简侨心里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人。”
“果然还是那句话,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余生尽是遗憾。”
“切,你啊就是死脑筋,池聿的态度还不明显吗,一纸婚书能绑住谁?你们知道我刚刚看见什么了。”
“什么?你快说啊,别卖关子。”
“我看见池聿跟简侨两个人一起走了。”
“把正牌老婆留下,带前女友走,我靠……”
“你们不觉得他们俩有些奇怪吗?说不定是做给旁人看的,因为几百年前的婚约结婚,不觉得很扯吗,也就是面子上过得去吧。”
宋溪回心烦意乱,不想再听下去,可要出去必然会经过她们。她深吸了口气,昂头走了出去。刚刚还在八卦的几个人此刻都噤了声,来不及收回的表情异彩纷呈。
宋溪回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冲她们微微点了下头,大方优雅地从她们身边经过。
待走远之后,她加快步伐,想去验证她们几个人的话。房间里绕了一圈,果然没找到池聿。
宋溪回走到室外拨通他的电话。
“你去哪儿了?”
“我有事,一会儿司机会去接你。”
“池聿,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话一出口有些后悔,可已无法收回。
电话那边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我说了,我在处理事情。”
没等她再说什么,电话被匆匆挂断。
宋溪回走在马路上,后面传来机车的轰鸣声,声音震得耳膜发麻。她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看着脚下的路沿石慢慢走着。
一辆银灰色的机车从她身边疾驰过去,车手戴着黑色头盔,往这边看了一眼,在她前方慢慢停下。
林钊跨坐在机车上,推开头盔的挡风镜,叫了一声:“宋溪回。”
宋溪回闻声停下脚步,看见林钊停在她不远的地方。
她走过去,“这么巧。”
之前他们在一起整理郑师傅的事迹,关系比之前熟稔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