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民警会定期回访服刑人员家属,听说罗桂林检查结果不是很好,人训处的同事叫上宋溪回一起来慰问。局里小范围组织了募捐,筹集的金额不算多,但都是大家的心意。
罗桂林坚决不肯收,走之前同事悄悄塞到了她枕头底下。
出来的时候,宋溪回看见了甄欣,她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好像在低声哭泣。
宋溪回告别了同事,走过去。
“甄欣?”
甄欣抹掉眼泪,看清来人后,通红的眼睛里竖起敌意。
“你来看我笑话的?谁让你过来的,走啊!”
宋溪回没动,目光落在长椅上摊开的那叠资料上,最上面是一张揉的皱巴巴的退学申请表。甄欣察觉到她的目光,胡乱塞进自己的包里。
“你要退学?”
“关你什么事!”
宋溪回沉默地看着她,看着那张敏感倔强的年轻面庞,充满攻击性的姿态下面,分明是对生活的不知所措。
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明明那么渴望,却又不得不放弃,只能看着那些热望一点一点像云烟般消散。
“你成绩这么好,现在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罗桂林曾经不止一次提过她女儿优异的成绩,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满满的骄傲,仿佛被重担压的喘不过气的人头一次能在生活面前昂首挺胸。
罗桂林说,无论怎么难,都要让女儿读下去,她得堂堂正正,得被人尊重,不能再过和他们一样的生活。
甄欣像被刺激到,猛地站起来,狠狠踢开脚边的纸团。
“宋溪回,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宋溪回没受她态度的影响,依然平静地说:“我可以负担你的学费。你可以讨厌我,但如果我是你,会认真考虑一下。”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不是施舍。”宋溪回说,“钱,算我借你的。学费、生活费,直到你毕业找到工作,一分不少还给我。”
宋溪回在笔记本上写下电话号码,扯下一页俯身放在长椅上。
甄欣冷眼看着。
“想通了就联系我。”
“宋小姐?”
宋溪回闻声转身,看见简侨站在她身后。
她长长的卷发披在肩头,外套被风撩开,里面的长裙随风鼓荡,显得人不盈一握。
她已经走过来,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好巧啊,可以一起喝杯咖啡吗?”
看着她的笑容,宋溪回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池聿和她在一起的样子。
甄欣不知何时已经走掉了,那张写着电话的纸条还在那里。
宋溪回鬼使神差说了句:“好啊。”
街角咖啡馆里,宋溪回和简侨坐在窗边的位置。
窗外,梧桐叶跟秋风纠缠着,擦着地面打旋。
简侨搅动着杯里的拿铁,奶泡随着她的动作渐渐消融,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咖啡液。
“这家的咖啡很不错的,我们上学的时候总来。”
店员送来她们点的甜品,简侨对着店员浅笑道:“谢谢。”
“这个杏仁蛋糕是他家的招牌,连近舟那样不爱吃甜食的人,也会多吃两口。你应该也会喜欢的。”她把精致的碟子往宋溪回这边推了推。
说到这儿,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摇头失笑:“你不知道,想要哄他吃一口蛋糕,有多难。”
说完她意识到失言,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怎么会。”宋溪回拿起叉子吃了口杏仁蛋糕,淡淡笑道:“味道确实不错。”
“主要是近舟太挑剔了,能让他点头的东西不多,所以一提起就忍不住多说两句,你别介意。”
“你们认识很久了?”
“算起来,有十多年了。”简侨把咖啡勺拿出来放好,看起来有些忐忑,“宋小姐,你会不会讨厌我?”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毕竟,我和近舟的关系……”简侨欲言又止。
“不会的,你想多了。”
“那就好。”简侨松了口气,“近舟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很善良的。宋小姐,你真的很有福气。”
善良?宋溪回想起关于池聿的种种,怎么想都觉得把这个词按在他身上很违和。
“这么多年,他一点也没变。以前我上学时被人欺负,他总不顾一切挡在我前面。现在也是,我这边出了事,他也会第一时间赶来。”
宋溪回当没听出弦外之音,“简小姐,你出什么事了,我帮得上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