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既然她已经消化干净,又何必旧事重提。反正赵家已经付出了不可估量的代价,起码往后二十年都再难翻身。
他以为她真的没事。
直到今夜,他才看见她的无助。
不是没有伤口,只是自己往上面撒了抔土,埋了起来。
池聿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没事了,我在这儿。”
“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我保证。”
掌心抚过她滚烫的脸颊,池聿轻声安抚她,如暖风卷扫阴霾。
轻柔的低语如同摇篮曲,宋溪回平静下来,贴着那只手掌蹭了蹭,陷入沉睡。
每隔一小会儿,池聿就给她擦拭一遍。一个多小时后,体温终于慢慢降下来。
睡梦中的宋溪回,没了往日倔强的棱角,那张小脸柔和纯真,透着股稚气,格外惹人怜惜。
池聿坐在床边,又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起身去衣帽间换了件衣服,关掉床头的灯光,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一觉醒来,宋溪回觉得身上恢复了些力气,头也不那么疼了。
她懵了几秒,茫然地扫过四周,才猛然记起昨晚的事。
她还在池聿的房间里,那昨晚……
记忆只有一些零散的片段,她下意识看向床侧,位置是空的,被子铺得平展,但不能确定昨晚有没有人睡过。
宋溪回双手撑着坐起身,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睡衣从未见过。柔软的丝质面料,很明显是男式款式,还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除了他,还能是谁的。
那他们……昨晚……真的?
宋溪回足足呆坐了五分钟。
然后,她像是忽然惊醒般,一把掀开被子。深灰色床单上没有想象中的痕迹,身上好像也没有不适的感觉。
宋溪回隐约记起,昨晚自己似乎发烧了。可再多的,便记不清了。
所以应该没有,对吧。
算他还有点人性。
那件真丝连衣裙被随意地搭在床尾凳上,宋溪回看了看它,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睡衣,脸颊不自觉地热了热。
她实在想不起来这衣服是怎么换上的,努力了一下,而后无奈摇摇头,不再纠结。
抬手摸了摸额头,温度差不多已经恢复了正常。还是自己身体好,睡一觉就好利索了。
宋溪回下了床,睡衣的裤脚过长,软软地拖在地上。她抱着连衣裙走到卧室门口,扶着门框往外探了探。
外面很安静,她做了下心里建设,放轻脚步走出去。
宋溪回楼梯下到一半,正巧碰见陈姨从厨房出来,见她穿着池聿的睡衣从楼上下来也没有惊奇。
“太太醒啦,感觉好些了吗?我熬了白米粥,正温着,你吃点吧?”
宋溪回有些意外:“陈姨,你知道我发烧了?”
“是啊,先生特意嘱咐我今早早点过来,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他们之间终于有了些进展,陈姨流露出几分欣慰。
“池聿不在家吗?”宋溪回朝书房方向望了望。
“先生?他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宋溪回一怔:“他昨晚回来了呀。”
“啊?那可能是先生一早有事,又出门了。”陈姨又温声道,“先生昨天肯定是特意赶回来给太太过生日的。”
“怎么可能,他连我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
陈姨适时地住了口,没再往下说。她其实昨天午后悄悄给陈杰通风报了信,让他侧面提醒池先生一句。她本来只是想着,至少准备份礼物,别让太太失落,没成想他直接飞了回来。
这般看来,先生还是把太太放在心上的。
陈姨这么想着,那份欣慰又多了几分,脸上挂着笑容说:“哪里不可能,先生是面冷心热罢了。”
在陈姨心里,池聿是千般万般好,平常便经常给她念叨。所以这话宋溪回只听听而已,没放在心上。
“对了太太,这个是你的东西吗?刚刚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地上发现的,很精致的东西,可惜摔碎了。”
陈姨拿出来几块玻璃碎块,用手帕包着,宋溪回接过来。
她看了看,像是一个精致小巧的玻璃制品。
很可爱,不过不是她的。
“啊,那会是谁的?”陈姨匪夷所思,这明明是在家里楼梯下面捡到的,这么可爱的东西,不是太太的,还能是先生的不成?不可能,不可能。
宋溪回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把几块玻璃在掌心里大概拼起来,碎片渐渐成型。
“太太,小心划伤手。”
宋溪回却愣着没回应,半晌后她将手帕收拢。
“陈姨,这个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