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冒出一丝丝喜悦,接着她又不确定起来,他会为了她回来?
她真的不确定。
喜悦与失落在她心里反复横跳。
“太太,你的快递我给你取回来了。”陈姨拉着一辆露营车回来。
“谢谢陈姨,先放在门厅吧,我这就拆。”
宋溪回给那个仙人掌盆栽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安放,看了又看。然后走向门厅,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
快递积压了好几日,堆成了一个小山丘。宋溪回一件件拆开,有她买的身体乳和几只发夹,还有新添的车载吸尘器和挂件。
然后快递堆里渐渐露出一个纸袋,宋溪回拿起来,实在想不起来这是买的什么了。
她没多想,沿着封口处撕开,一叠东西滑了出来,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
是照片。
上面有两个人,池聿和简侨站在一起。
不同于上次偷拍的照片,这几张更清晰、更亲近、一点也不像是抓角度拍的。她目光下滑,上面的拍摄时间显示在昨天。
这大概又是哪个狗仔拍的吧。宋溪回苦笑,把照片塞回去。
原来这就是他元旦不回来的原因。
所以,他给家里打电话,说她与他一同在出差,根本不是替她考虑,而是拿她当掩护。
真正陪他出差的,看来另有其人。
宋溪回站起来,走到那只仙人掌盆栽面前。
也许这仙人掌盆栽根本不是给她的,也许这不过是一时兴起随手买的。
宋溪回越看越觉得自己可笑。
未干的胶水顺着仙人掌流下来,仿佛是对着她哭泣。
宋溪回下意识抽了几张纸巾去擦,这一用力,还未彻底粘合的玻璃碎块彻底挪位,变成四不像。宋溪回赶紧就着未干的胶水把它捏好,尖锐的玻璃在她食指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无论怎么尝试都粘不好,宋溪回只能看着它再次支离破碎。
指尖隐隐作痛,唤回了她的理智。
她为什么要因他喜悦?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人波动心弦?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她将流着血的手指蜷起来抵住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克制她那颗偶尔失控的心。
今年元旦和周末连在一起,三天假期,宋溪回在家里闷了两天。第三天,如约去看心理医生。
从新西兰回来之后,她一直心神不宁。舆情风波平息后,有了一些空闲时间,她便在蒋星子的陪同下看了心理医生。
这是她第二次来接受心理疏导。没想到刚下车,就在心理咨询室门口看见了蒋星子。
“你不是去采风了吗?”宋溪回讶然。
“今天是你第二次咨询的日子,我没忘。”
“我自己可以的,你有事就去忙,别因为我误了你的事。”
“宝贝,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心理疏导的过程很痛苦,要把自己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的剖开,直面最痛最脆弱的部分。
其实蒋星子也知道,她做不了什么,只是无能为力地在咨询室外面等着,但她就是觉得不能让溪回一个人。她记得宋溪回第一次心理疏导之后,整个人像虚脱一般。
蒋星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她。
“我们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星子,我好怕。”宋溪回靠在她怀里,无助地颤抖。
“我怕以后再也摸不了琴了,更怕往后几十年都生活在恐惧里。”她轻轻摇了摇头,“所以即使这个过程很痛苦,我也不想逃避。”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咨询师的话依然回荡在宋溪回耳边。
蒋星子从沙发上起来,几步跨过来问:“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宋溪回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没事。”
两人并肩往外走,蒋星子忽然停步,朝她伸出手:“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来开车。”
“那你的车呢?”宋溪回问。
“就搁这儿呗,明天再来开,或者叫个代驾。”蒋星子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你这样子,我可不放心让你碰方向盘。”
“我真的没事,只是有点累,开车没问题的。”
蒋星子没说话,执拗地看着她。
宋溪回败下阵来,乖乖上交车钥匙。
路上有些堵车,一路走走停停。一向暴脾气的蒋星子这回却没爆发路怒症,只是隔一会儿就悄悄瞥她一眼。
宋溪回了然,她是怕戳到自己的痛处,才一直这样忍着,想问不敢问,心里不定憋得多难受呢。
“今天咨询师的话,好像一下子把我点醒了。”她主动提起。
“她说什么了?”
“她说,如果当现实中的告别太过突然、太过疼痛,心会本能地寻找一个更具体的东西来承载这一切,或许这就是我会恐惧小提琴的原因。”
蒋星子憋了半天,终究没忍住:“是因为季嘉年那个家伙吗?他不值得你这样。”
蒋星子知道,那把刻着“S&J”的小提琴是季嘉年送给宋溪回的。正是那段时间,宋溪回对小提琴重燃起了希望,可后来季嘉年却不告而别,让她伤得很深。
“不光是因为这个。”宋溪回看着窗外,瞳孔却并无焦距,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一直觉得自己永远是个会被抛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