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聿面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难道不算警属么?”
看着她无可反驳的样子,池聿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你们局里发的邀请,说是感谢项目的技术支持。”
原来是这样。
“晚会结束了,你先走吧,我还有东西没拿。”
宋溪回说完便转身要走,刚迈开两步,身后传来池聿的声音:“我等你。”
宋溪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说什么要等她。
她想,她应该要笑着回:“好啊,我们一起回家。”然后两个人做一对表面举案齐眉的夫妻。
可是此刻,这句话实在太难出口,她高估了自己。
“不用了,我东西有点多,不耽误你时间了。”宋溪回回头拒绝,疏离态度明显。
他出差这么久,她甚至都不问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就这么急着走掉。池聿看着她这副失神的样子,沉了声:“是因为他要离开,所以你这副样子?”
宋溪回脱口而出:“跟林钊有什么关系?”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转头你就这样,疏远的还不明显吗?”
“疏远吗?”宋溪回克制着自己诸多情绪,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我觉得我们之间保持这样的距离比较好。”
仿佛是生怕自己漏听一个字,池聿迈开步子走到她面前,沉沉发问:“所以这是你想要的?”
“是。”
她始终低垂着头,在她吐出这个音节之后,她感觉到他飞快转身,大衣翻飞在空中扫过她的制服,在她面颊上袭来一阵凉风。
宋溪回没去看那个背影,缓缓转身往前走去。
一连几日,池聿都没回家,起居就住在办公室。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池董心情多云转阴,且暂时没有放晴的迹象。
这可苦了陈杰,工作日就属他跟在池聿身边的时间最长,一句话得思虑再三,生怕触了逆鳞。
敲门声响起。
“进来。”池聿说。
听着脚步走近,他没有抬头,吩咐道:“把茶桌上的合同给我拿过来。”
文件夹轻轻放在手边,池聿写字的手停下,抬头。
“抱歉,我以为是陈杰。”
“怎么这个时间还在工作。”简侨指了指表,已经过了中午下班时间,“你还没吃午饭吧?”
池聿未答反问:“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刚从医院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听说你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
“伯母的身体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现在情况已经平稳了。”简侨盈盈看着他,目光流转似水,“真的很谢谢你,前几天你那么忙,还陪我去找合适的肝脏。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次伯母的肝脏移植,是首次尝试应用无缺血灌注舱进行供体转移,我得感谢你信任这项技术。”
“我信任的……是你。”
池聿避开她的目光,转而说起别的,“万晖的那套房子已经过户给你了。”
简侨闻言,有些激动。
“我不要。”
相比之下,池聿依旧冷静:“这些年大家都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不管怎么说,你是女孩,名声上总是吃亏的,算我亏欠你的。”
简侨突然痛恨他的责任感,说什么所谓的亏欠,他一点也不欠她什么。这一刻她宁愿他不是个正人君子,不要把她隔得远远的。
在她知道他结婚的消息之后,那时她慌张无措到了极点。她怕以后再也没有名义可以留在他身边,于是她第一次试着对他表白心意,可即使她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甚至她借着酒意想把自己给他,依然被他冷言拒绝了。
妈妈生病之后,她六神无主,只好去找他,那时她害怕之余竟然卑劣地生出一丝欣喜。
现在呢,她还能找到什么借口?她从来没有靠近过他,简侨再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对,医生说,术后前三个月得着重注意,万一排异或者感染就不好了,我真的好怕,如果……”她抓紧一根稻草。
“我会给伯母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他顿了下,看着染上泪光的简侨,依然决定把话说清楚,“以后我们私下里还是尽量减少碰面吧。”
“我不怕,我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况且,她做梦都希望他们说的那些是真的。她喜欢面前这个男人,从十七岁开始直到现在。
在所有人都嘲笑她、看不起她,想尽办法愚弄她的时候,是他伸出了援手,爱上他是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
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其实池聿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做事他心中有标尺,更不会被他人左右。
可他突然想起了在新西兰,他和宋溪回发生争执时,她的那一连串质问,她问他和简侨是什么关系?
当时他被触犯边界的恼怒冲昏了头,而且也根本没在意她怎么想。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些事情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明明她是那么气人,对他给的台阶视而不见,出口就是伤人的话。
但是,他突然不想她再从别人口中听到什么谣言。
池聿说:“我已经结婚了,不想我太太误会。”
简侨只觉得这几个字毫不留情地砸过来,让她几乎站立不住,压抑着痛苦,她不死心地问:“你对我真的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喜欢吗?”
简侨有些怨念地想,他那个一纸婚约的太太,难道他们就能有多少感情吗?
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永远是这样,理智清醒,铜墙铁壁,让她找不到一丝可以靠近的缝隙。明明一切都会主动送到他身边来,可他偏偏不屑一顾。
池聿没说话,给她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简侨已经知道了答案,看着那双无情的眼睛,拾起无力的双腿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