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顾辰和孟方茜值班,他特意交代两人关注一下方叶的状态,夜晚往往是情绪容易产生波动的时刻。
晚间方叶睡得还算安稳,只有中途顾辰查房的时候,方叶的房间房门开着,她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顾辰询问,她说自己做了噩梦,睡不着。
房门打开想必也是想找医生和护士,却不知怎么开口。只好把病房门开着,有人上来查房自然就能发现。
顾辰来了之后,她才愿意上床睡觉,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直到太阳顺着窗外照射进屋子,刺眼的亮光让方叶没法继续进行梦乡。
医院后方有一片空地,护士们经常带着病人在这片地里,养养花种种树。适当的劳作可以纾解病人的压抑情绪,亲近大自然也能增强自身的体验感。
方叶也参与在了其中,她一个人站在队伍后面,听着前面小护士在说着种花的操作步骤。
护士把步骤说完,病人们就开始行动了。方叶拿着铲子在土地上挖坑,其他病人也都开始了种花的体验。
洛樾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方叶,她很安静,默默地完成手上的劳作。遇到不确定的步骤,很有礼貌地询问护士之后在开始。
有病人土坑挖的太小,花苗根本放置不下,有两个人相互交流却因为种花的步骤争辩起来。
“明明先种花,之后才需要浇水。”
“不浇水怎么种花,它要喝水,不喝水就渴死了。”
还在争论的病人非要护士帮着评判对错,护士拿起地上的铲子放置到他们手上,“其实无论要种花还是浇水,我们是不是要先挖一个土坑,有了土坑才能种花,或者浇水对吧。”边说边做了一个倒水的动作,“有了这个深坑,里面才能填东西!”
那两个人思忖片刻,都点点头,认同了护士所说的,拿起铲子开始开垦土地了。
方叶的注意力并未完全被辩论的二人组吸引,她依旧专注于眼前的土坑,偶尔抬眼向争吵的方向看一眼。
期间一个病人突然发作,毫无征兆地开始唱歌跳舞,一旁正在干活的其他病人也被引导着,跟着他一起跳舞。
护士们对这样的状态早就习以为常,三五分钟就让大家安静下来,重新开始今天的劳动。
方叶动作很快,土坑已经挖好了。她将准备好的玫瑰花苗放置到面前的土坑之中,一抔土一抔土地将坑洞填满。
填满的土地还有点松软,护士让她把土层踩实,浇上一桶水,种花的任务就完成了。
护士给她一个黄色的吊牌,吊牌上可以写上种花人的名字,院方后续会有园丁专门打理花草的。
若是自己愿意,也可以亲自养植自己的玫瑰花。亲手浇灌、用尽自己的心血,那株玫瑰总是不一样的。
病人从中得到参与感,尽管只是照顾一株植物,也能获得需要的满足。
舒缓的音乐声音慢慢在房间里扩散,聆听的人也仿佛受到了音乐的感染,神情怡然安静。
几分钟后音乐声音暂停,病人沉醉的神情尚未脱离,一个病人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伴随着音乐,他脑海中呈现的一幕幕画面。
他的叙述让其余人也开始回想自己方才脑海中有没有划过令人印象深刻的影像,人群中的方叶一如既往的安静。
洛樾的视线从在座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方叶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排一个病人,呼吸沉重、情绪隐忍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洛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个病人坐在座位上,手舞足蹈地正在描绘他从音乐中联想的场景。
洛樾不觉有异,方叶双手紧紧抓握着,眼神中还带着点点惊恐。洛樾赶忙上前询问,“怎么了?”
方叶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情绪更加激动,洛樾将她紧握的双手分开,轻拍她的背部,“方叶,深呼吸、吐气,吸气、吐气。”
呼吸训练并未起到作用,洛樾这才发现那个病人讲述故事的时候,手里挥动着一把二十厘米左右的直尺,而方叶的视线盯着不是病人,而是那把直尺。
直到洛樾从病人手中拿走直尺,将直尺收藏起来。方叶的情绪开始慢慢稳定下来,惊恐的余威尚未退散,她整个人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事后洛樾询问,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自己看到那把直尺身体就自然产生一系列的应激反应。而究竟是因为何事,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洛樾拿着那把直尺来回端详,并未发现有何特别之处,就是一把普通的直尺。
音乐治疗室里面一般情况是不会放置一把直尺的,之所以那把直尺会出现在那里。
音乐治疗结束后,洛樾找寻了护士了解才知晓,原来是24床的病人偷偷跑去音乐治疗室里面画画,遗落在那里的。24床的病人喜欢治疗室的墙面,说那里墙壁的颜色是她的幸运色,在那里面画出来的画才能生动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