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上说只有你和顾总。”
陈穗岁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两颗金豆。她握了握,松开。“知道了。”
下午三点,陈穗岁敲了顾广林办公室的门。这间办公室以前是闲置的,顾广林来的那天下午就让人收拾出来了。门上的牌子写着“董事长顾广林”,字是烫金的,很新,灯一照就反光,刺眼睛。
“进来。”
顾广林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保温杯。他没有抬头,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
“坐。”
陈穗岁在他对面坐下来。椅子很低,坐下去之后她的视线比他的桌面还矮一截,不得不仰头看他。
“珀莱雅的冲刺计划我看了。目标定得保守了。”
陈穗岁没有说话。
“‘我的珀莱雅时刻’的话题量,你写的是五百万。我觉得可以做到八百万。你告诉我,能不能?”
陈穗岁想了想。“如果只冲话题量,能做到。但话题量不是客户要的。客户要的是转化。”
顾广林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的目光是黏的,粘在她脸上,像在等她说出什么让他意外的话。
“你继续说。”
“珀莱雅现在的问题不是没人知道,是知道了之后不买。话题量只能解决‘知道’,解决不了‘买’。我的判断是,下半年珀莱雅的核心不是冲量,是打磨‘试用装计划’的转化模型。把试用装的转化率从现在的百分之十二提到百分之二十,比把话题量冲到八百万更有价值。”
顾广林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很烫,他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你在教我做决定?”
陈穗岁看着他的眼睛。“我在说我的判断。决定是您做。”
顾广林把保温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她的时间更长了,长到她觉得那黏黏的目光开始发烫。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眼睛不笑的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半截牙齿的那种笑。
“二十一岁,敢说这种话。行,按你的判断做。但我要看到结果。年底之前,试用装转化率到不了百分之二十,你自己跟我说怎么办。”
“好。”
陈穗岁站起来,转身要走。
“陈穗岁。”
她停下来。
“你跟沈嘉树多久了?”
“两年。”
“你觉得他怎么样?”
陈穗岁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她没有回头。
“他是很好的创意总监。”
顾广林没有追问。陈穗岁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顾广林问沈嘉树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试探,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语气。她不知道顾广林知道什么,但她知道,沈嘉树在蓝火的日子,可能不会像以前那么长了。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她打开光明的执行方案,想把注意力拉回去,但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短,指节很粗,指甲剪得很短。这双手在饭馆洗过碗,在菜市场拎过菜,在键盘上敲过几百万个字。这双手没有碰过不该碰的东西,没有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她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两颗金豆。握了握。松开。
然后开始打字。
窗外的天暗了。她打开灯,把珀莱雅的冲刺计划重新改了一版——目标数字没变,但她在后面加了一页附件,详细写了“打磨转化模型”的具体步骤和预期效果。她把修改后的版本发给顾广林的秘书,抄送了林殊曼。然后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亮着,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走一步,亮一层。走到一楼,推开门,愚园路的路灯在等她。
她站在门口,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两颗金豆。这一次她没有握,只是用指尖碰了一下,像碰一个很小很轻的、不会说话的东西。她知道它在那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