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徵从推车最底层抽出书递给她,对方礼貌道谢,贴心道:“前天才借的,应该不会让你太赶了吧?”
“没有,我看书本来就比较快。”棠徵心下略略有些惊讶她的观察也挺细致,昨晚她站的位置并不容易看到借阅系统界面。
两人并排下楼梯往图书馆外走,可能是为了避免尴尬,程老师主动搭话说:“您经常看这类书吗?我朋友最近才开始感兴趣,不知道您有没有推荐?”
“偶尔随便看看。朋友是学生还是在工作?年龄较小的话,有些内容可能会比较晦涩难懂,结合知识储量,从一些入门级开始循序渐进比较好。”棠徵注意到外面又下起了阵雨,便问:“楼上有备用雨伞,需要吗?”
程老师一愣,可能因为虽是主动关怀,但他几乎没什么表情,就显得跟通常其他“献殷勤”迥然有异。
她听学生提起过这个新来的图书管理员,少见地有一幅好皮囊,似乎很安于现状,没什么志向。
不过年轻管理员很多都干不久。
“不用了,我包里有伞。”她点开手机备忘录,“她是中学生,我对社科这类不了解,她之前看了这几本,都还挺喜欢的。”程老师说完自己也是一怔。
这还是个忘年交。
棠徵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书单,了然道:“你下次过来的时候,我会挑好给你。”
接着他状似随口问了一句,“原来是校外人士,生病了吗?我看您好像总是帮她借书。”
程老师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这话其他图书馆工作人员也问过,但加上刚才的问题,她却总觉得别有深意。于是本能地勉强一笑。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是平常学习任务比较重,我在学校上班。顺手帮个忙平常就不用来回多跑了,总之谢谢你了,棠先生。”
正好走到门口,程老师露齿一笑,让手机滑进右口袋,迅速地和棠徵挥手道别。脚步飞快,仿佛身后窜着火苗,会烧到她脚踝处的浅绿裙摆。
棠徵目送人离开了,若有所思地转身上了楼梯去取伞,还没走到二楼,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一阵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电话,对面的声音竟然再熟悉不过。
“你好,我们这里是崇平市公安局,这边有个光头小孩,希望你能来一趟警局替他作证。”
棠徵:“......”
他把手机拿远片刻没吭声,那边“喂”了几声,“听得到吗?信号不好?”
“贺衍?”棠徵犹疑出声。
崇平市局。
路上难免淋了点雨,进门的时候棠徵的发丝还沾着些水汽。他收起黑色长柄伞,感到鼻子有点泛痒。不知道该说窦乐从善如流,还是一点就通,这么会物尽其用。
贺衍仿佛头上悬着个雷暴云。
他下巴冲对面一挑,示意棠徵坐下再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心情十万分得复杂。
贺衍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问:“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我跟小乐是朋友,是有什么误会吗?”棠徵并不清楚具体情况,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故意叫得亲昵些。
贺衍却问他:“他姓什么?”
棠徵:“疑窦的窦。”
“叫窦小乐?”贺衍尾音忍不住一飘。怎么又是这个格式,在集邮还是什么意思?消费降级也得讲究基本法,这怎么还递进断崖式下跌?
棠徵:“......”
这人大意吃到过期药了吧?
棠徵不知道贺衍心中警铃大作,没好气地乜了他一眼,“没那个‘小’字,叫窦乐。”
贺衍腹诽这倒是名副其实。
“你多大人了还喜欢整天和这些小孩凑在一起?”
棠徵毫无压力地呛回去,“你也看到了,不是我喜欢和小孩玩,是他们主动联系我。”他见有个羊毛卷刑警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立马换了个口吻,温声道:“谢谢。”
贺衍:“......”
他眼睛在棠徵身上扫了个来回,心想自己怎么之前没发现这人这么会“招蜂引蝶”。
棠徵看了眼时间,慢条斯理地问:“他人还好吧,吃饭了吗?”
贺衍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闻言脸拉下来,“我给他订桌满汉全席你看合适吗?犯罪嫌疑人,脸皮比城墙都厚,一个劲儿地胡说八道,问一句能回你八十句无关的废话。你都上哪儿交的这么些个朋友?”
乔茗走到边上,跟同样面带狐疑的孟柏对视了一眼,不露声色地用唇语问:“认识的?”
孟柏一摊手摇头,回他:“我新来的,你都不清楚我更不知道了。”
棠徵完全能猜到问讯室宛如跳大神的一地鸡毛。
他微微点头,这么精神抖擞,那应该还好。
贺衍先不跟他赘述这些,换了个姿势正色道:“六月三号当天,你跟这个窦乐在一起吗?”
棠徵没直接回答他,“贺警官为什么这么问?不如直接和我说说原因?”
他喝了口水沉吟半晌,主动开口,“是因为最近的分尸案?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他没有作案时间。”
话音刚落,连旁边几个警员都在心里拉响了警报。
从始至终警方都没公布过具体死亡时间。
贺衍嘴边的弧度轻轻扬起,这回终于做了个符合他薄情寡义长相的表情,带着愠色质问道。
“你最好解释清楚,你又是从哪里知道受害者的死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