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净顾着盯旁边人的脚腕。
他们学校的校服尺码飘忽不定,圆眼镜穿的跟喇叭裤没区别,贺衍的就拿小了一码,远远不够长,他腿型又很直,于是露出一小截明显的踝骨。
医学上来讲那个部位叫跟腱,夹在比目鱼肌和跟骨之间。
这些都是高中时已经对人体了解颇深——后来作为男朋友的棠徵告诉他的。
棠徵则不同,瘦削但个高,挺拔,裤脚宽松地垂在运动鞋面,说是模仿灌篮高手也很合理。
市局的老牌立式空调横七竖八地乱吹,十分雨露均沾。
贺衍结束了回忆,想到昨天吴局的谈话,以及今天这令人匪夷所思的状况,不得不说有很多问题亟待棠徵回答。
他翘起二郎腿,忽然语气故意有些轻佻意味地说:“我们没见的这些年,你经历很丰富啊。”
棠徵明白晓畅贺衍这话是意有所指,绝不是什么情色层面的。他没打算接话,反而问:“既然没事,我就走了。”
贺衍不太同意这个说法,“人不是他直接杀的,也不能保证他不是同伙,再不济也还有个包庇罪。”
棠徵好像并不太在意,“那我就爱莫能助,生死有命富贵在人,而且这个小孩确实,”棠徵指了下额角,“脑子不太好使。不过他本质只是喜欢给朋友两肋插刀,得来软的,你现在问正好。”
贺衍依旧作出并不相信这份说辞的神情。刚要噎他自己当然是故意晾着人,经侦那边的老谭恰好过来了。
他只得先把满腔疑惑缓一缓,给了棠徵一个眼神: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查到一个人。”老谭体型壮实,是个颧骨颇高,外表略严肃的中年人。他直入重点,“窦乐在崇平确实没有亲属,接触最多的,应该是个叫胡东东的合租室友。我们去抓人的时候他正好不在家。房东说也是个半大的小伙子,特别瘦,个头也不高,豆芽菜身材,不清楚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工作?”贺衍问。
“对。”老谭点头,“他们住的这片筒子楼,说难听点,都算是危楼了,比一般公租房便宜得多。基本都是外地,或者附近乡镇过来打工的,换工作搬家都很频繁,不怎么交流。房东除了每个月收租,只要不闹事,也不太管他们干什么。那个胡东东好像上夜班,几个邻居说反正是晚出早归。”
“他老家在一个比较偏远的村里,初中没毕业,家里务农,跟董京华肯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还得问那个窦乐。
抓人动静闹得不小,这个室友要是真有点什么,肯定不会自投罗网。
“我们刚让房东打了个电话。”老谭做了个手势,“关机了。”
就算三角定位找到他关机前的位置,打报告也还得时间跟流程。
但这起案件肯定不是简单的激情杀人。退一万步说,如果凶手是这个胡东东,他是如何,又是因为什么缘故在洲际酒店二次抛尸呢?
如果不是,那他跑什么?
贺衍拍了拍他肩膀:“谢了啊,等这案子完了,我请大家吃饭犒劳犒劳。”
老谭克制地“嗐”了声,宠辱不惊的脸终于出现一丝笑意,回给他一拳:“跟我还来这套?”
贺衍:“真不吃?”
“旧街老三样就行了,谢谢。”老谭立刻原形毕露,显出几道灿烂的褶皱。
贺衍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合租房那片都先盯着,虽然胡东东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别太指望瓮中捉鳖。排查的范围扩大,个人信息他不可能捂得那么严实。各大车站注意有没有这个名字买票,尤其是汽车站,人员鱼龙混杂,比较好混上车,盯梢的人可以多几个。”
“洲际酒店那边,查查监控胡东东有没有进出入的记录。假如有人跟你们扯皮,就直接报我的名字。”
贺衍说完微微蹙眉思忖,见队里几个人没立刻接话,一撩眼皮便看到他们异口同声地犯欠:“明白了,总裁。”
乔茗刚要一脸赞同地紧跟步伐,就被堵了回去。
贺衍相当窒息,喝道:“......住口吧,你们一张嘴土都喷到我脸上了。”
十分钟后,被晾了许久的窦乐终于再次等来了问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