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像哄着小时候受了委屈找过来的小丫头,陪着她安安静静耗着这软乎乎的落日时光。
没一会儿,叶泽民也下班回到了家。
下车后,他看见院子里有两个女生坐在秋千上互相依靠着闭上了眼睛。
其实看见这一幕,他是有所触动的,但更多的是惊讶。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进了屋。
快要吃饭的时候,是李阿姨将两人叫醒的,叶舒桐见院子里的车,问道:“我爸回来了?”
李阿姨笑着回答:“是啊,到家已经很久了。”
那他肯定也看到了。
两个人进屋后,叶泽民三个人坐在餐桌前等着她们。
沈芸希见到叶泽民的时候,只见他鬓间有了许多白发,她不免得心头一颤,不是害怕,而是有一种未完成约定的心虚。
只听见叶泽民说:“过来坐下吃饭吧。”
沈芸希点了点头,便和叶舒桐一起坐下吃饭。
刚拿起筷子,便见张英华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快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面对母亲主动给自己夹菜,沈芸希有些惊讶地顿住,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心里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涌现。
她夹起尝了一口,熟悉的咸香裹着酱香在舌尖散开,还是记忆里偏甜的老味道,热乎的肉香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也熨得心口发暖,鼻尖又跟着泛酸,她咬着肉半天没能说出话,只对着张英华用力点了点头,“很好吃。”
张英华看着她微微点头,继续说:“多吃点儿。”
沈芸希看了张英华一眼,复杂的思绪再次涌上心头,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叶泽民轻咳一声,而后问道:“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沈芸希右手的筷子一顿,而后看向叶泽民,说:“下周的机票。”
“所以这次回来只是看看?”
“嗯。”
沈芸希刚说话,张英华便放下了筷子站起身。
叶泽民见状后,问道:“不吃了?”
张英华回答:“吃不下。”
而后,便去了院子。
这顿饭注定是一个没法安安静静吃完的局,桌上只剩下餐具轻碰的细碎声响,连空气都沉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沈芸希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紧,咬了咬下唇,没再开口。
这个时候,沈允乐也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去做作业了。”
沈芸希微蹙着眉,看着沈允乐直直上了楼。
现在饭桌上只剩下三个人,叶泽民夹了一些蔬菜放到自己碗里,而后便对沈芸希说:“待会儿和我去书房一趟。”
叶舒桐看了沈芸希一眼,而后又将目光落到了叶泽民身上,说:“爸,她才刚回来,就不要用你那套领导问话的架势压人了。”
“这是我跟芸希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叶泽民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说道。
可当叶舒桐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沈芸希拦了下来。
只见她朝叶舒桐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后,叶舒桐这才就此作罢。
吃完饭后,沈芸希按照叶泽民的指示,来到书房,只见叶泽民一进去就坐在书桌前,而她则是站在了书桌的斜对面,听候着继父的问题。
“八年前,你答应的我什么,难道忘了?”
“我没忘,但我也说了下周的机票,这次回来就不再回来了。”
“可是你还是食言了。”
“是,我承认我是食言了,所以您到底想怎么做呢?”
问完,叶泽民笑了笑,而后说:“食言了就得有惩罚......”
“什么食言?”叶舒桐闯进书房,看向叶泽民两个人,再次问道:“爸,你对沈芸希说了什么?”
沈芸希惊讶地看向她,随即叶泽民厉声道:“不是说过不要随便进入我的书房吗?你现在这样,像什么话?”
叶舒桐来到叶泽民对面,神情严肃地问道:“我问什么叫她食言了?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沈芸希在一旁,拉住她,柔声说:“叶舒桐,叔叔真的没说什么。”
被拉住的叶舒桐侧脸看向她,问道:“没说什么?那为什么会说你食言了?”问完,反拉住她的手问:“沈芸希,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芸希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指尖微微发颤。
叶泽民将两人紧握的手看在眼里,猛地一捶书桌,红木桌面上的青瓷笔筒震得跳了一下,滚出两支狼毫笔,滚到叶舒桐脚边,“够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给我出去!”
叶泽民的吼声震得窗棂都发颤,叶舒桐却没有半分退意,她迎着父亲的目光,寸步不让:“我不出去,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八年前,你是不是单独找了她?是不是?”
“是!我是单独找了她,可那又怎么样?两个女人在一起,你觉得是件很光彩的事吗?”叶泽民瞪大双眼,上下嘴唇气得不住发抖,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人相牵的手,声音都劈了:“我们叶家丢不起这个人!我找她怎么了?我只是让她自己认清现实,早点抽身,别耽误了你!”
叶舒桐听到这话,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她踉跄着退了半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眼眶唰地红了:“所以她当初出国,全是你的主意?所以那时候,你想也没想的就同意了,是吗?”
叶泽民梗着脖子,半点不认错:“是啊,可那怎么了?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果然!”叶舒桐不可置信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原来不是我多想,真的是你。”
她抬手抹了把翻涌上来的湿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为我好?可是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妈去世前,你还记得自己在她病床前说了什么吗?”
叶泽民别过头,嘴硬道:“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们小辈插手。”
只见叶舒桐看着他,嘴角不禁抹上了一股冷笑,继续说:“你说你这辈子不会再娶,可你做到了吗?”
叶泽民没有做到!
最后,他找了张英华,莫名其妙的多了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和弟弟。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爱上了自己的继妹。
太荒诞了,真的是太荒诞了。
叶舒桐再次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是,当年是我的错,终究是我辜负了你妈。”叶泽民承认这一点,“所以我才想要弥补你,你考师范我没有任何的阻拦,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的支持你,但是唯独跟她在一起,不行!”
说完,指了指身旁的沈芸希。
“弥补我?”叶舒桐无奈地笑了笑,而后微蹙着眉头,看向叶泽民,说:“你真的觉得一句简简单单的弥补,然后将我跟她分开就算是对我的人生负责吗?其实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吗?”
简单的话,拆穿了叶泽民对她的道德绑架,而剩下的是对沈芸希的亏欠。
都说爱是常觉亏欠,她欠对方的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