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寒地冻的,阿常居然只着中衣就跑出来了,不仅如此,今笑风望向前方,他背后跟着一串血脚印。
怕是忍着剧痛跑出来的。
她没说什么,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到他身上,又问了一遍:“发生什么了吗?能不能告诉安姐呢?”
阿常噙着泪看着今笑风,也不说话,只是高高拱起嘴,一副强撑着不哭的模样。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额头红肿的大夫气喘吁吁地扶着白墙,缓了好一会才说:“这小鬼,瘦成柴了还能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常想埋进她怀里隔绝大夫的言语,却又惦记着自己身上脏,欲行又止,被眼尖的今笑风一把拢入怀里。
今笑风没理大夫,她低头询问阿常的意见:“你不愿意讲的话,我问大夫好不好呀?”
阿常没立刻说话,今笑风示意大夫不要出声,耐心等待他回应。
等到阿常点头,她才朝大夫说话:“大夫,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夫的头又红又肿,像一个痘,他一听今笑风放话,脸色和伤口像霞一样连成一大片:“安姐,不单单是脚,这小孩浑身上下都是伤,我就想帮忙褪下衣物给他洗洗,这样伤口也方便处理。”
“谁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还知道害羞呢,一睁开眼就踹了我一脚,我到现在都头晕眼花,哎呦……”
今笑风再低头:“大夫说的是真的吗?”
阿常只是掉眼泪,她没有催促,等到他点头承认。
她没替阿常道歉,也没说大夫什么,只是让大夫去账房拿些银子先回去。
阿常好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但是又不想面对,见大夫走远了鼓起勇气道:“安姐。”
今笑风应声:“你有话想说吗?”
他攥紧衣角:“我……我错了。”
今笑风疑惑道:“你哪里有错?”
“我错在不该伤人……”
“啊?”今笑风有点诧异,然后回过头来,没忍住笑了:“我不是问你错在哪,我的意思是说你没有错。”
“可我……”
“人家要脱你衣服,当然得反击回去啊。”今笑风把披在他身上的外袍拢紧了一点,“我没有怪你,你也不需要道歉。”
“银子是我自愿给的,跟你没有关系,你……”今笑风想再关心问候两句,察觉到怀里人环抱收紧就不说话了。
阿常将头搁在今笑风肩膀上,一副怯懦的模样。
他的眼眸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安姐是神女,他想。
能掌控生死的神女。
面善,有钱,温柔。
他瞬间起了恶劣的心思,手指轻轻去勾她的口袋。
与其在养好伤后离开,不如想办法待在这里,能待多久就多久,等到她不耐烦那一天,偷偷捞一笔再离开。
安姐这么有钱,他偷一点点,她不会因此破产,他却可以果腹一次,为什么不能偷?天知道他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这样想着,阿常拿到什么后迅速塞进自己袖口里。
今笑风没发现,还以为他因为脚底的疼痛颤抖:“对不起我没意识到,你的脚很痛吧,我把你抱回屋里好不好?”
抱?
阿常低头看向脚尖,被今笑风误会成点头了,于是他看见自己膝盖折起。
突然悬空。
脚底如同砧板般被风刀刮得刺痛,在他蜷起脚趾之前,已经被今笑风的外袍盖住了。
记忆里从没被人抱起过,阿常鼻尖瞬间泛起酸意。
“还痛吗?”
今笑风一边问着,一边抱着他走进屋里,打开门暖气猛地蹿进了他的鼻腔,他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
被冻久了的脚被温暖,其实只会觉得痒和痛。
阿常被今笑风送回了被窝里。
刚刚的眼泪多半有装的成分,这次他却真情实意地想哭了。没人关心的时候觉得怎样都无所谓,突然有人靠近情绪就容易决堤。
阿常忍着眼泪,今笑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你先睡会觉好不好?或者吃点东西,安姐找人给你烧热水洗澡……你自己能洗吗?”
他在被窝里紧攥着刚刚偷来的东西,最终只是点点头。
目送今笑风走远,阿常胡乱抹了一把眼睛,确认屋里没人后,他才把手心摊开。
这是……一把玉梳?
阿常不是第一次偷东西,也不是第一次偷昂贵的东西,但懊悔确实是头一回。
早知道就趁她不在偷了。
有神女在的时候偷,望见她关心的目光就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但如果在神女不在的时候偷,他就还能骗骗自己偷东西是因为生存所迫。
阿常把玉梳藏到袖口深处。
她要是发现了会怎么想自己?
阿常有点怕,不是怕她厌恶自己,是怕被她发现后赶自己走,把自己赶到冰天雪地里去,继续过忍饥挨饿的生活,然后像昨天一样冻死在路旁。
他必须留下来,最好能长长久久地和她生活在一起。
神女看起来很好骗,又很善良。他讨巧卖乖,应该能够让他在这里住久一点,最起码熬过这个冬天。
屋内的阿常正在想办法如何长久留下来,而屋外的今笑风已经把系统唤了出来。
“系统,我想看看新身份的信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