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笑风走快两步想找沈鹤道歉,却在跨过门槛后被一把拂尘拦住。
“今大人,皇上有请。”
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
今笑风呵呵干笑两声,鬼使神差回望沈鹤离去的方向,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二人瞬间撇头,各自往相反方向走。
一个小太监先后向今笑风和太监总管行礼问好,才贴着宫墙往宫外走。
日月是天的一双瞳孔,天交替着睁闭,他走入司礼监时,天睁开日,走出司礼监时,天睁开月,注视着他在千岁府里七拐八绕,在窗外偷窥他绕过梨花木屏,在案牍前跪下。
“干爹。”
太师椅上的男人面目阴沉,眼底青黑一片,他背后的屏风是高山流水,身前堆积如山的公文却像城楼的废墟,高低错落。
这是当今九千岁,常怀安。
他眼皮一掀,周围其他人都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屋里一下安静了。
小太监一直没动,直到得他示意,才凑上前耳语。
常怀安笔杆一停:“提学官?”
“是啊,干爹,此人一月三迁,圣宠只增不减,风头正盛呢。”
早在监军回程路上,常怀安就知道此人了,但从未想过升迁速度会如此快,甚至今日在朝会上口出狂言,皇帝也没把她怎么样。
某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常怀安搓着笔杆,像在盘着佛珠:“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小太监点头如捣蒜:“干爹,已经办好了,儿子亲自从戏班子挑的,容貌身段皆是最出挑的,有这样天仙似的角儿能伴在她身边,以慰漫漫长夜,今大人必会感谢干爹的一派好心。”
“嗯,做的好。”常怀安终于舍得放下笔,“让你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干爹,这……”
小太监立马跪地,生怕被责罚,“儿子亲自去查的,那处一直是一片荒地,真的没有住过姓安的人家啊!”
这块地甚至都没建过房子。
常怀安没骂他,只是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闭上了血红的眼睛:“让厂卫去查查这位提学官,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
昨日刚奔波回来,皇上给他两天休假,但他也没闲着,休息的日子批了不少堆积的公务。
小太监看出来了他没生气,殷勤道:“干爹,儿子伺候您歇息吧。”
常怀安没说话,小太监就默认了,替他干爹打水洗脚,送进被窝后,才悄无声息地吹灭烛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此刻睁眼闭眼都是一样的黑。
常怀安平躺了好一会,从心口里取出一枚小梳子。
由于经常摩挲,上面已经起了毛边。
十岁的他以为是玉,三十岁的他见过无数宝物,却没有任何一种与它相似。
在他掌权之后,曾经也想仿照此物聊以慰藉,便出重金令工匠们打造,可惜所有人都看不出此材质的门道,这事也就暂时搁置了。
神女用的东西果然是无法仿照的。
他有点恶劣的窃喜,高兴于自己的独特,能够见到神女,甚至受她的恩惠与垂怜,但他又猛地想起十年前神女那双陌生的眼,突然又失落了起来。
安姐……你现在在哪里啊?
常怀安拱起脊背,姿势像当年倒在雪地里那般,手捧着梳子睡着了。
千岁府外,今笑风跺着脚路过。
她陪着萧明月在宫里吃完饭才走。
所谓伴君如伴虎,今笑风凭着第一次穿越的记忆作弊,将萧明月的喜好猜了个彻底,恰好碰上她的掌印回京心情不错,不小心把她哄兴奋了,陪着她做公务一直到宫门快下钥,今笑风才得以脱身。
今笑风满面愁容:“系统,我上次就是开个玩笑,怎么感情真的删不掉啊!”
系统:“……”
今笑风:“现在好了,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对我感兴趣,搞得我现在下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系统:“……”
今笑风:“哎呀,现在穷到连马车都没钱坐,每天步行上班累得不行,还有,当时死遁怎么这么仓促!那个偏离事件到底怎么搞啊!”
按照系统的说法,一个时间线只能有一个穿越者,偏离事件一般指有别的穿越者和她是同一个时间线,系统偏偏联系不上此人,只能被迫加班,还要连累今笑风这个长腿的满地跑。
今笑风:“已经三个月了,别说这事一点进展都没有,我的手伤还没好呢!上京这么大,我还有别的公务要干,只能挤出一点时间来找人,可我能往哪里找啊!”
系统:“……”
今笑风愤愤不平:“这三个月以来,我像瞎驴拉磨一样,努力参加诗会看有没有人吟诵前人的诗,每日还要去路边摊品尝创新小吃,观察有无奶茶汉堡炸鸡……”
说到激动处,她咬了一口手边的烤串,一口爆汁:“我很累的好不好!”
系统:“……”
“今天还不小心伤害了沈鹤,唉!还要找空闲的时间去赔礼道歉……”
今笑风叽里呱啦了半天,一直说到系统下线,恰好刚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
木门摇摇晃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瞌睡的鸟被惊醒钻出枝叶,枝叉像血丝爬向眼珠一样攀上月亮,月光在井水里摇晃,水声叮咚,犹如夜风勾指挑动檐下风铃,轻刮她的鼻梁。
今笑风死遁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住这么破的地方。
她叹气,把门关上。
提起的灯笼像浮在空中的鬼火一样,今笑风莫名悚然,她放轻了步子。
院子里杂草丛生,它们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暗下,风铃还在响,手心都是汗,她握紧拳头,指甲痕像人的齿痕。
走得越近,越感觉不对。
门缝里透出一丝烛光。
屋门没关紧。
……有人在她屋里?
今笑风背后一凉,没有再动作,她努力遏制住嘴里的尖叫,轻轻放下灯笼,踮起脚尖就要逃。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奴家参见官人。”
一个陌生人朝她行礼。
那人咬唇垂眸,嗓音拿腔拿调。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
今笑风头皮瞬间炸开。
“有鬼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