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笑风暗戳戳想再偷窥一眼,偏偏常怀安也抱着这样的心思。
二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又偏偏都在等对方先移开目光。
今笑风别扭得不行,赶忙开口:“公公,是账目上哪里有不对吗?”
常怀安垂眸:“没有。”
他双手在膝盖上轻轻地蹭,没再敢偷看。
改偷听了。
小太监:“今大人这个岁数担此大任,实在是年少有为。”
今笑风:“过奖过奖,德福公公也是……”
二人互吹互捧,聊得热火朝天。
再听到她的声音,本来应该高兴的,常怀安却突然有些不爽。
他朝他干儿子使了个眼色。
德福以为得到了鼓励,更加来劲了:“前几日府上刚好来了个戏班子,又思及您是金州人士,干爹体贴您在上京无伴,便特地往您府上送了金州籍的乐伎。”
今笑风头顶有乌鸦飞过。
虽然不知道体贴在哪里,她还是朝常怀安道谢:“多谢常公公关怀。”
常怀安板着一张脸回了她几句,又公事公办地问了一下账目,才去视察塌方。
女院规模不大,号舍也不多,但倒塌情况极为惨烈,房顶连成一片通通被掀开,墙的断面凹凸不平,地上的碎石像人吃剩的蛋糕。
不像是被夜风吹的,倒像是台风过境卷走的。
今笑风怀疑是有人作祟,但苦于没证据,只能等到无人之处再问问系统应当如何。
常怀安有些担忧:“号舍塌毁竟严重至此,假期过后学生应当如何?”
号舍塌毁,学生没得住,那对女院的拨款势必要增加,沈鹤前阵子才跟神女闹了不快,在这种紧要关头被抓了把柄该怎么办。
好想帮她。
常怀安望向她,眼里带着请求。
“今大人有需要尽管开口,教育事关国家社稷,咱家必尽全力帮忙。”
今笑风内心警铃大作。
这个语气,这个神态……
他不会是狮子大开口,找自己要孝敬吧?
李监丞的话从脑子里萌生出来,常怀安是浣衣局到司礼监的大太监,暗地里干的脏活收的孝敬肯定不少,估计这是找她要钱日后给自己行方便吧。
可钱的事她还没准备好呢,先糊弄过去再说吧。
今笑风赶紧补救:“多谢常公公慷慨解囊,只是昨儿个发现号舍塌毁了后,我与李监丞已在外另找房屋,大抵不会影响学生学习,有需要届时再请公公帮忙。”
今笑风在想着把之前埋的财宝挖出来,而常怀安心里更酸了。
一个帮忙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吗?
二人想法牛头不对马嘴。先不说今笑风目送轿子远去是作何感想,反正常怀安回到书房把德福狠狠训了一顿。
德福颤颤巍巍:“干爹,干爹息怒啊。”
书房里满地狼藉,常怀安把怒气撒到案牍上,文房四宝散乱一地。
刚回上京,一堆公务需要处理,他好些天没睡过好觉了,今天又见到曾经日思夜想的人,一下子大喜大悲,他心口鼓噪,便伸手扶住。
摸到一枚小梳子的轮廓。
常怀安莫名平静了下来,他缓了一会,问道:“那个乐伎是什么来头?”
德福搜刮了一下回忆:“回干爹,此乐伎名为棠奴,祖籍金州,是戏班里的台柱子,后经儿子挑选送到了今大人府上。”
常怀安没说话。
小梳子被他缝在了心口,从此与他的心脏共振,只要他能感受它的轮廓,他就能安慰自己神女是存在的。
其实只要再见她一眼就行了,至于认不出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相貌丑陋,要让她记住了反而可能惹她倒胃口,记不住他也不算坏事。
而且,记不住他反而能更方便打好关系,能给自己带来好处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常怀安的脸色终于风平浪静。
但神女毕竟是神女,她在任何年份都能穿梭自如,哪天离开了保不齐又是一个十年,凡人能有几个十年呢,所以她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实在不放心。
此时的德福已经快被他干爹吓坏了,刚刚还在气头上,突然没了表情,现在又莫名露出邪恶的微笑。
他不会把干爹气疯了吧?
只不过是送走了一个台柱子而已,至于气成这样吗?难道干爹最近爱听戏听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了?
德福还想再试探两句,便听到常怀安出声了。
“找个时间,让棠奴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