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着,数字重新停留在负一。
魏尔伦抱着洛雪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那扇大开着的雕花木门。
可怜的女仆还跪在玄关处,表情绝望,嘴唇发白。
“滚。”
魏尔伦绕过感激涕零的她进入了屋子里,毫不怜惜地将洛雪扔到沙发上,然后操控重力把门关上。
她从沙发上爬起,蜷缩成一团,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魏尔伦这次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他打算把她锁起来,或者用什么非人的手段来折磨她,那该怎么办?以后岂不是一点点机会都没有了。
可魏尔伦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雪,语气不屑:
“你觉得,你逃出去之后能去哪里?去找那些见不得光的天人五衰同伙吗?”
“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不出十分钟你就会被军警或者mafia的其他人抓住,然后被送到比这里更可怕的地方?”
洛雪当然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孤立无援。
可是……
费奥多尔清冷的脸又一次清晰浮现在面前。
他伟大的理想还没实现,她怎么可以在这里一点点的腐烂,对敌人投怀送抱呢?
洛雪情不自禁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几张被她视为费奥多尔遗物的照片,目光眷恋不舍。
看着她这一举动,魏尔伦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他好心好意地劝说了那么多,结果把他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是吗?
他更没有想到,他用来刺激她的魔人死状照片反而被当成活下去、不肯屈服的精神支柱。
正神游的洛雪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独属于重力的熟悉压迫感。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照片轻飘飘地从掌心中滑落。
照片并没有掉到地上,被暗红色的重力光芒着,悬浮在她面前的半空中。
洛雪诧异地看向魏尔伦。
“我说过,别在我面前想着那个死人。”他冷言。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和他一起死在机场里了,你的死状只会比他可怖百倍。”
洛雪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照片就一点点的裂开。
“不要——!”
她连滚带爬地伸手去抢,然而重力终究更快一步。
洛雪眼睁睁的看着照片在面前碎成了粉末,一点纸渣都没有留下。
她无能为力地跪坐在地上,茫然地伸出了手指。还没碰到粉末,一只黑色的皮鞋就踩在了上面,闯入她的视野里。
“这是对你不听话的一点小惩罚。”
鞋子的主人轻描淡写着,从口中吐出了更加恶毒的话语。
“再让我发现你还抱有什么侥幸心理,我不介意送你去和那个俄罗斯人团聚……不。”
魏尔伦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话,轻笑。
“那样岂不是成全了你吗?要知道,天人永隔才是最痛苦的。”
“应该把魔人拉出来鞭尸,而你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色皮鞋调了个方向,从洛雪眼前移开。
“几张照片而已,没了就没了吧。”
魏尔伦似乎看不下去她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了,不耐烦的说道。
洛雪无能为力地听着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被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魏尔伦怎么会懂她失去了恋人之后心中有多么痛苦,多么郁闷呢?
她对费奥多尔无边无际的思念都寄存在上面了,现在全没了。
洛雪像在默哀一样久久盯着地上那堆粉末不放。
少女黑色眼眸里的悲痛逐渐消失,决绝果断了起来。
是啊,魏尔伦说得没错……
几张照片而已,没了就没了,只要她还活着,费奥多尔的意志就不会消失。
她一定会找到那本藏在横滨的“书”,亲手替他纠正这个世界。
洛雪缓缓抬起头,注视着正在吧台前为自己悠闲倒了一杯红酒的魏尔伦的背影。
迟早有一天,她会杀了他,给费奥多尔报仇。
屋子内很安静,只有酒杯偶尔与桌面相碰时发出来的清脆声响。
窗边那株蓝紫色的绣球花仍然绽放着,有几片枯萎的花瓣零星掉落在花盆边缘。
洛雪擦拭掉脸上的泪痕,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情绪波动太大,病也还没完全好,折腾了这么一遭有点要反复感冒的迹象。
如果费奥多尔在天之灵看到了,也一定会为她感到担心难过的吧……
她理了理裙子的褶皱,又把垂在胸前的黑发别到脑后,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
不能哭,不能认输。
一定要坚强勇敢地活下去,然后找到一个能从死局中突破出来的办法。
洛雪在心里鼓舞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