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男人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等着为自己的可耻行为付出代价。”
魏尔伦依旧滔滔不绝着,洛雪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继续说。
“但我错误的前半生里,也并非没有过被人需要、被人接纳的时刻。”
洛雪不清楚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幻觉,看花眼了。魏尔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隐约瞧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悲哀……
魏尔伦轻蔑地笑了笑:
“这样的我,很可悲,很可笑,对吧?”
“那你一定很孤独吧,魏尔伦先生。”
她轻轻叹息。
魏尔伦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错愕的目光下移到眼前这个似乎被自己的话打动,流露出了几分悲悯的少女。
她的脖子上还带着一圈他刚刚留下的淡淡的红痕。
“可悲吗?确实可悲,连自己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不知道,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可笑却说不上,因为错在于那些丑恶的人类,他们才是最可笑的。”
魏尔伦迟疑却很认真地听洛雪讲,她的语气平静,还有一点惋惜。
他已经有点分不清,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情流露,真的能够感同身受,还是……
“但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丑恶的,至少有一个人不是。”
魏尔伦突然补充,像在赌气般反驳她的话。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多此一举。
“至少有一个人不是……?”洛雪细细揣摩着他的话。
“是皮革本的主人吗?阿尔蒂尔·兰波。”
她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跳一路飙升着。
昨天晚上魏尔伦在看皮革本的时候他的手挡住了一角,只能看到名字的前半部分。今天她格外注意,非常仔细地浏览了一遍,将它牢牢地刻在了脑海里。
果不其然,魏尔伦的目光立刻警惕了起来。
“你调查过我?”
一股无形的重力迎面而来。
她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
“没有。”
洛雪摇了摇头,重力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我不需要调查。我只是在想,能让魏尔伦先生‘魂牵梦绕’的,估计也就只有写下皮革本的人了吧。”
魏尔伦立刻明白了,他昨天晚上对着皮革本缅怀旧友时被她撞见了。
难怪她会知道皮革本的存在,因而甚至不惜冒着被他发现后杀掉的风险也要闯入他的卧室。
“但是……”
洛雪垂眸。
她并不了解兰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印象中只记得有一个名字听起来很像的、mafia的成员“兰堂”。但兰堂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被双黑解决掉了。
“兰波是我曾经的挚友,搭档。”
洛雪有点意外,魏尔伦居然会主动说出来。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她诧异地看着魏尔伦一边拿出电话吩咐人准备晚餐,一边重新将卧室门关上。
这一次,并没有落锁。
他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番,轻声:
“为什么是我?”
早在刚被带到这个地下室的时候,她就很好奇,魏尔伦怎么没有用对待平常犯人一样的方式对待自己。
那时候魏尔伦的回答是,通过酷刑得出来的情报是不靠谱的。
洛雪承认,他的话确实有一定合理性,也能明白他想像玩弄猎物一样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沦,主动说出情报。
但用这个理由来解释魏尔伦所有的动机,未免也太牵强了一点。
明明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道出疑问:
“在机场那天,天人五衰的成员不止我一个,你想要的情报也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
“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能,对你和mafia来说,我没有任何价值。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魏尔伦转过身,表情微微凝固。
她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复。
“或许是因为……”
魏尔伦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天在咖啡馆相遇时,你用最纯粹的模样说出了最狂妄的言语。”
她愣了愣,全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又或许……你和那个俄罗斯人一样,都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愚蠢理想。”
魏尔伦突然笑了。
“我想看看,当理想被抹去后,你们这种人,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
洛雪看着魏尔伦走到自己面前,玩味地轻抚她脖子上那道淡淡的红痕。
“当然,你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矛盾气质有点像兰波,也能算一个理由。”魏尔伦轻描淡写地补充。
她看着他,从他的话里感受不到任何真诚,这些理由听起来都太表面了。
“只是这样吗?”洛雪鼓起勇气追问。
“魏尔伦先生如果只是想看有趣的表情,明明有其他方式……”
为什么要像豢养一只金丝雀一样,把她圈在这里?
魏尔伦的眼神在此刻变得低沉。
洛雪觉得,他好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也许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有可能。
“因为我高兴。”
魏尔伦突然傲慢地回答,答案简单而直接。
“我把你留在这里,是因为我想这么做。我怎么对你,也只是因为我觉得好玩有趣。”
他微微向前倾,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抬头。
“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还不算无聊,可以用来消遣时光的玩具。”
“现在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