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也一噎,准备好的后续调侃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瞪着她,见她神色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顿时有种拳打柳絮之感。
这小孟大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磨了磨后槽牙,扯出个笑,反击道:“是是是,小孟大人日理万机,是小爷我自作多情,就爱在此喝西北风。不过——”
他话锋一转:“小孟大人既然回来了,是不是该移步了?母亲备的晚膳,怕是热了又热,再耽搁下去,该怪我接个人都接不利索,连累全家饿肚子了。”
孟青芦不为所动,反而顺着他的话,微微颔首:“既是母亲久候,确实不该再耽搁。”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小侯爷引路吧。”
陆也又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胸口闷气更添一层。
他哼了一声,转身大步朝府内走去,那身襕衫的下摆因步伐急促而微微扬起。
厅堂内,灯火通明,食案已布好。
谢允善端坐着,正慢条斯理地用茶,陆乘则频频望向门口,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回来了,快坐下。” 陆乘热情招呼,“青芦累了吧?今日司天台事可忙?”
“谢父亲关心,尚好。” 孟青芦行礼后入座。
陆也挨个行了个礼,挨着孟青芦下首坐了。
晚膳开始,谢允善不断眼神暗示陆也给孟青芦布菜,陆也只当没瞧见。
本来就是假成婚,真做戏,怎么能做这么令他肉麻的事情呢!
谢允善当真是恨铁不成钢。
推心置腹地说,她最初属意的儿媳应当是比孟青芦更符合世族标准的温婉闺秀,善于持家,精于女红,就像杨丽娥那样的。
但眼前的孟青芦,独立,冷静,有主见,与她对儿媳的想象相去甚远。
然而,也正是这份不同,让谢允善在最初的意外与些许失落之后,渐渐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敬佩。
无论她个人是否完全认同或喜欢这样的儿媳,都无法否认,能在男子主导的官场站稳脚跟并活得如此有条不紊的孟青芦,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尊重和认真对待的女子。
终于,在陆乘又一次简短询问陆也课业,得到含糊应答后,谢允善放下筷子。
“青芦啊。”她声音温和,“你与卯卿的婚事,虽说有些突然,但也是缘分。”
“我瞧着你是个极有主见又能干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在司天□□当一面,我虽是个后宅妇人,却也明白,女子在外做事不易,你能做到这般地步,很是难得。”
孟青芦闻言,停下筷子,恭敬回应:“母亲过誉了,只是尽本分而已。”
谢允善笑了笑,目光却转向了自家儿子,语气不复温柔:“卯卿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跟你一比,真是……”
她摇了摇头,开始细数:“但卯卿他人不坏,也就是读书不上心了一点,你瞧见了,弘文馆也就是混日子,性子散漫,爱玩,斗鸡走狗、听曲胡闹,从没少干,没什么大志向了一点,就爱鼓捣那些精巧的木头玩意儿,他爹没少为这个生气,做事有时候欠考虑,莽撞了一点,说话也时常没个正形,不着调了一点……”
她一项项说着,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一直在旁边慢悠悠用餐的陆乘,此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摇了摇头,插话道:“夫人,你是不是也觉着咱们卯卿越说缺点越多?怕是你再说下去他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二两优点了。”
谢允善被打断,先是一愣,随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可不是么,我这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真是越说我这心里越心虚。”
陆也见自己爹娘一唱一和,听得脸都皱了起来,忍不住小声抗议:“爹!娘!我还在这呢!”
他偷瞄孟青芦,却见她脸上的神情比初来时放松了很多,甚至多了几分笑意。
他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意识到自己自己在做什么后他心中猛地一跳,连忙敛住笑意。
他们在编排他,他跟着笑话自己作甚?他脑子果真坏了?
可是看着眼前的家人其乐融融,笑语盈盈,他好像又觉得没那么憋屈了。
甚至觉得母亲这番自曝其短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唉没办法,他可真是个顾家的好人。
谢允善没理会陆也的抗议,继续同孟青芦道:“青芦,我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卯卿他或许有千百个不是,读书不成器,性子也跳脱,但他心性不坏。”
“从小到大,没真的做过什么欺男霸女,伤天害理的恶事,也就是爱玩爱闹了些。待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有时候憨直得可爱。而且……”
谢允善收回目光,看着陆也,努力想找出一个更具体的优点,最终补充道:“他模样……总归还是周正的,人也还算精神,你莫要嫌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