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阿铁带来了蔡春华,紧跟而来的还有孟兆安和檀万山等人。
孟兆安负责司狱司,免不了跟尸体打交道,他倒是还能接受,但檀万山就不成了。
尤其,檀万山见谢清宁和檀逍一左一右跟着蔡仵作去查验尸体,心中顿起厌烦,白了他们一眼就躲去了旁边。
蔡春华指挥着两名助手搬开遮挡物,很快,整个尸身就全部暴露出来。
只是还不待开验,身后的孟兆安就惊呼一声:“还真是赵举人?!”
远处的宋野原听到,眉目蹙的更紧,这大火烧了足足两刻,木梁都烧到焦黑一踢就碎,即便是人,也已经被烧成具干尸了吧?哪里还能辨别容貌?
宋野原大步流星走过来,可当看到尸体的状态,也顿时哑了声。
谢清宁的声音自下方响起,正仔细观察死尸的她谨慎道:“尸体所处的位置刚好在香案下前方,瞧这状态,火势应是自上而下蔓延,由于先烧断的是房梁,房梁又砸到佛像,而佛像刚好倒在尸体身侧盖住了他的半张脸……”
因被佛像护住的那半张脸损毁不重,所以,大家才一看就知是赵庆晟。
但即便如此,依照惯例还是要请家属来辨认一下。
而如今赵家只剩一老仆,现去外城寻阿乔也来不及,谢清宁自袖内取出一方绢帕,遮住烧毁的另半张脸,喊了老仆过来认尸。
老仆由阿金搀扶,因悲恸走的步履蹒跚,待到近前望见那半张脸,他顿时眼前一黑便要晕厥过去。
阿金忙将他又扶去一旁,拍背、喂水一套流程下来,才让他堪堪缓上口气。
老仆确认了尸体就是赵庆晟,蔡春华也着手准备勘验。
谢清宁和檀逍等在一边,直到蔡春华起身:“死者赵庆晟,殁于两刻前,尸体表面无人为外伤,右侧面颊被倾覆的佛像遮挡,避免了火灼,皮肉虽呈暗沉干瘪,但面部轮廓清晰,尚可辨认。”
“其余部位焦黑炭化,手足蜷缩,臂曲于胸,口鼻处有烟灰炭末附着,确系生前被烧。”
孟兆安听罢,视线望来:“那也就是说,他确实是故意放火烧死自己的?”
蔡春华不语。
檀逍则微瞥向他:“孟牢头真是神探,分分钟就破案了。”
孟兆安一听便知檀逍是在讥讽他,牙花子顿时磨得哗哗作响,如今除却抢鸡的仇外加十三两,他恨不得上去咬檀逍两口:“蔡仵作都说了是生前被烧,赵庆晟不是自己烧自己还能是什么?”
宋野原也见缝插针:“孟司狱的考量也不无道理,他故意将遗书藏在铜匣,不就是为了让大家看到么?”
檀逍没理会他们,只是凝着干尸若有所思。
谢清宁跟蔡春华要来一副手套,戴上后,重新来到尸身近前,五指张开轻抚干尸面部。
如今只剩半张脸的干尸死状甚是恐怖,莫说旁人,就连孟兆安和宋野原,要他们去触碰尸体那半张脸,恐怕夜里也是要做噩梦的。
谢清宁的手一搁上去,孟兆安就止不住“咦”出一声,随后,想要咬死檀逍的念头也莫名其妙消失一空。
而离着十步之外旁观的檀万山见状,则既惊惧又憎恶的咕哝了句:“一介女子,成何体统!!”
见檀逍目光瞥来,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跟着一甩袖,索性撂挑子先走了。
须臾,谢清宁摘下手套问蔡春华:“上次您验出李坎死前曾吸入过少量的醉鱼草,那这具尸体呢?可还能验出?”
她一开口,孟兆安和宋野原便同时望了过来,目光里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打量。
但蔡春华面有难色,如实道:“这次与前次不同,即便他真中过醉鱼草,也被吸入的烟尘所掩盖了,恐不好验出。”
谢清宁语调镇定:“若是切开气管呢?”
话落,孟兆安和宋野原同时一惊,再看向她的视线里都存有说不出的惊诧。
而讲到此,蔡春华的视线却落向那赵家老仆:“檀少夫人,我确实不敢保证切开气道是否能发现异常,但若要剖验,还需他的家人点头才行。”
谢清宁听懂了他的意思,一转身,直接走向老仆。
“老人家,赵庆晟的死因从表面看是烧灼无疑,但若要细究隐情就只能剖验,如今赵家能做主的便是您了,所以,您想查出他真正的死因么?”
女子说话时眸色淡然,说罢,又放轻音量道:“若您愿意相信我,我会尽全力查出这件事的真相。”
她在真相二字上缓缓停顿,老仆心头一跳,遽然惊望向她。
老仆并未思考太久,几乎是顷刻就站了起来,经受打击之下他隐隐呈现风烛残年之相,却仍强撑着要跪谢清宁:“我……我要知道真相,我必须要知道少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请、请上官帮我!”
“请你帮我!!”
谢清宁见状,顿时虚扶住他:“不必如此。”
停顿了下,复又道:“我让阿金先陪您回去,晚点,我还有事要问您。”
她说着又走回尸体旁,看着蔡春华道:“劳烦将尸身带回刑房剖验,我跟您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