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递来一杯水,垂野仰头喝下,此时五菱年少已经被扣下来了,车轮前胎爆了两个,看起来命中率十分喜人。七八个警员围着绕了一圈,最后其中一人捧着个黄盒子,另外的人搜出一塑料袋打包剩菜,痕检固定证据,其他人则与交警确认责任。
“沈队,不是我们要抓的人。”
“已经通知秦队过来了。”
“按您的指示,新闻媒体都挡走了……”
队员一句句汇报着,但句句都没有得到回应,垂野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这种模糊不清的处事方式让他感觉有些难受。
等现场勘查,线索固定完毕,轮椅渐渐撵过警戒线,在车前打了个弯,停在了垂野身前:“省厅直批特顾,垂鸥。你好。”
“biu——”
一卷绑带擦过他,落到轮椅后方。
垂野还维持着右手高举的姿势,见他不避不躲,脸上转为一笑:“你好,经侦支队沈峤。”
沈峤没有再说什么,打了个弯又离开了。
看样子就是来和垂野打个招呼,虽然人冷着脸,但礼仪足够了。但垂野可不觉得一直被人绑着很礼貌:
“他是不是有病?”
小马讪讪:“沈队他,性子是有些孤僻。”
“他什么时候放我走。”
“至少也得等秦队来。”
垂野点点头,他记得自己昏迷前给群里发了定位,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去接应了:“那他人呢?”
小马“喏”了一声,紧接着从腰间掏出一物,对讲机中清楚地传出声音来:“啊对对对,就是警用尼龙带,绑紧一点眼睛明亮点,别叫人给跑了!”
垂野:“……………”
小马:“唔。”
幸好垂野脾气还算好,他撑手坐到车上,把设备包一哗啦揽到身前,转身趴下了去。
“一起吗?”
“什么?”
垂野勾起的嘴缓缓放平,他语重心长地按在小马肩头,深吸一口气:“小马,我看得出来你志存高远。”
上次他到局里帮忙坐的就是小马的位置,从电脑使用程度,卷宗厚度不难看出,她平日间有多刻苦努力学习新技术。
“但技术是有门道的,如果没有人领着走,自己单干很难有长足进步。”
他掏出兜里的键盘,昂了昂头。
“上来,我教你怎么用大禹的隐藏属性。”
马未冕有些犹疑:“垂顾,你不会给我下什么迷药之类的,趁我不注意打晕我自己跑了吧。”
垂野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回头晒笑:“怎么会呢?”
也是,毕竟垂顾年纪轻轻就是风光无限的省厅直批了,怎么可能会使阴招,就这样,小马怀着敬畏谦虚的心,十分虔诚万分笃定地一步步走上贼船。
.
排排警车乌拉乌拉地怒吼,秦曌刚一下车,就看到沈峤玉绛神尊地坐在那里。
“今天又在演什……古风小生?”秦曌轻声一啧。
见一行人下车,沈峤才不慌不忙推车前进。
秦曌扫了一圈:“人呢?”
沈峤勾手一指。
被押解下车的危险性白磷人格嫌疑人正巴巴望着两人,头皮油光水滑,身上有的没的都被搜了个干净,灰头土脸地背手雏蹲在地上。
秦曌挥手示意,李子园秒懂,将后面抓到的男子拖上前来。
沈峤目移点头,身后的队员立刻上前押住人,同时秦曌这边也顺利接到了代驾老司机。
两人面对面站着却什么话也没说,队员看气氛越来越僵持,生怕再这样下去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原地开花了,忙不迭拉开两人。
李子园看到后赶忙上来:“秦队,那人说自己只是个代驾送货的,车钥匙是别人给的,小马姐调查过手机,那人确实不清楚运的是什么。”
“塑料袋呢?”
“打包剩菜用的。”
秦曌点点头,突然道:“不是说两个吗,另外一个去哪了。”
说到这,气氛突然沉寂下来,众人巴巴着左看看右望望,就是没人搭腔。大家都知道,秦曌问的是刚刚被救回来的小垂顾问。
只有沈峤平身向前。
“这什么,尼龙带?”秦曌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垂眸静了片刻,在断开的边缘处摩挲一番后,他将袋子随手揣到衣兜里。
“你让他走了?”
“走了也好,免得你惦记他,分心。”
“别又来这套,你这招苦口婆心对我没用。”
沈峤撇开头,小马这才小花碎步凑上来解释:“秦队,是垂顾的家人来接他,那个女孩一直在直播,抱着音响就往沈队脸上怼……现场需要回避,所以就先请垂顾回去了。”
“直播怼人?”
秦曌目光移向沈峤,很罕见地在上面找到了吃瘪的表情,他汇然一笑:“行,把案情同步给我,人给沈队带过去,小马跟我一车,打道回府!”
车辆一个接一个启动,簌簌离开原先的位置,朝着分局方向前进。
见秦曌先一步回去,沈峤这才转身,路边一辆房车已经停了很久,甚至比他们接到消息来得更快,但现在它却一动不动,像是翘着腿看好戏的赏官。
视线缩回,沈峤示意队员开车,目光下移到车后,平视着躲躲藏藏的蓬头老人。
“霍无疾,这次你还要装疯卖傻吗?”
车上。
马未冕按照秦曌的吩咐,将破解后的信息挨个读出来。
郑大壮,本地人,退休后一直做德德司机,七八年了什么活都接,代驾,滴滴,常人听过没听过的,他都见识过了。不过这一次的单子,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不接人,不送货,就只要把车开到指定地点就行。
但出于对方私下给多钱,他也就没想。
“也是代驾……他们卖药的买不起车是吧。没想到还是老同行啊,”秦曌自嘲一笑,“那东西呢,车里面搜到些什么?”
“我们在现场确实只找到了一盒黄色不明物质,已经先一步送去检验了。”
秦曌开着车,窗外的景象不时一换,他嗯了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秦曌终于从马桶上的沉思者的身份中醒来:“对了小马,我手机这两天总是打不开,我怀疑中了什么病毒,你帮我看看。”
小马不疑有他,接过手机埋头查看。
十多公里的路,秦曌硬是绕了八九个弯子,哪里堵车朝哪走,主打一个给新人足够的发展空间。
终于,新人不负众望道:
“秦队,不是病毒。”
“嗯。”
“是木马,有人在你的手机里植入了银狐木马,这样你的手机就会被远程操控发送信息。而且这种木马往往会搞垮防火墙……”
“怎么了?”秦曌见她欲言又止,问道。
小马倒嘶:“队长,你是什么时候在手机里安装的大禹?”
“大禹?就那个超高级别防御系统?你们玩技术的都弄不清楚,我哪有本事……等等。”秦曌仿佛打开了人生新观,“你说什么?”
那个给他下毒的人,又给他按上了最强防护罩?
“嘶——”
李子园的话再次浮现在脑中:“比你狠……处处着想……可谓此生无憾。”
这下轮到秦曌欲言又止了。
自己最宝贝的耳机给他,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不让他多想,甚至冒着被人怀疑的风险,也要拼尽全力给他按上最强防御系统……
得此一人,此生无憾呐。
这辈子只能做兄弟,的确有点可惜……
下辈子,怎么着也得当次封臣封君。
小马突然哦了声:“对了秦队,你还记得你抓到那人吗?”
“哦,啊啊?”
方向盘忽得一甩,秦曌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干懵,他轻咳一声,“你说什么?”
小马一板一扎地又重复了一遍。
秦曌哭笑不得:“你当我是金鱼,八秒一辈子。”
小马挠挠鼻子,这才缓缓讲来。
霍无疾,本地农村户口,是新城规划异地搬迁的那批。与其配偶林某都是环保垃圾处理公司的员工。
两年前,其妻子死于焚烧作业。
视野盲区,意外坠入,跌倒受压,当时这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在泽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
“没起诉?”
“起了,但案发后涉事公司注销,一年后,霍无病撤诉了。”
秦曌不问自得,人都走了,起诉不如拿钱,在现在的环境里并不少见。
“所以,他这次是钱花光了,打算破釜沉舟再来一遍?”
秦曌问后许久,小马才吞吞吐吐道:“不是,他这次不是为了妻子报案的。是他的儿子,一年前,死于过失死亡。”
车间的氛围一下子沉下去,秦曌缓缓打开车窗。
“继续。”
马未冕这才照着说下去,等她念完,这份迟来的酷刑才堪堪结束。
晚霞穿过人行道,傍晚的微风丝丝线线包揽进来,秦曌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
“他儿子呢,叫什么。“
窗外景色一换。
“唰啦唰啦——呼——”
刚点醒的烟头,白雾还没来得及融入人间,啪的一下坠落在泥土地里,言语飞过之后,车身欻拉刹停。
烟头落地。
奥迪瞬间倒车转向,逆着人潮拉出一片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