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实望着身前朦胧的人影,眼底带着几分迟疑,轻声试探:“灵...汐...?”
“我是灵汐呀!”
灵汐应声,良久,缓缓抬臂,径直朝着阿实扑去,嘴里轻声唤着:“姐姐!”
可这一抱,却落了个空。
众人看得真切,灵汐的身躯轻飘飘穿过了阿实的身形,毫无触碰之感。她终究只是一缕魂魄,无骨无血,无实体可依。
灵汐怔怔低头,望着自己近乎透明的双手,下唇被牙齿死死抿住。可积攒了千百年的思念再也压不住,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一串接着一串,簌簌下坠。
“姐姐……”她哽咽着,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积压了数千年的惦念与孤苦,仿佛都要借着这泪水尽数宣泄出来。
“好了,好了,姐姐在呢,不哭了。”
阿实下意识抬手轻哄,语气温柔又自然,像是早已经无数次这样安抚过她。心底莫名翻涌着浓烈的熟悉感,可翻遍记忆,却寻不到相关的踪迹。
待灵汐的情绪渐渐平复,众人心中早已攒了满肚子的疑惑,亟待解答。
灵汐目光一转,落在依旧跪在地上的苍寻,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体恤:“难为你了,起来吧。”
“谢先祖。”苍寻依言起身,刚要开口发问,身前便窜出一道娇小的身影。
芝芝快步凑到灵汐面前,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满脸惊奇:“哇!你长得跟我一模一样!你是谁呀?难道你真的是我?”
苍寻刚张开的嘴,只得无奈又闭紧,将满心疑问尽数咽了回去。
灵汐望着眼前懵懂的女子,就像看着千年前还未长大,还未经历那些沧桑世事的自己。眉眼柔和:“我是你的一缕精魂,长久滞留于幻咒之中,布下最后一重试炼,守护锁幽冢。”
“这也太神奇了吧!”
芝芝眼睛越睁越大,绕着灵汐不停转圈,像个追根究底的好奇宝宝,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语速又快又急:“怪不得我总梦到你!每次你都安安静静不说话,难怪我有时候会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原来是少了一缕魂魄!你这样子也太好看、太有气场了!我以后也能变得这么帅气吗?对了,你是不是特别厉害?是不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你能不能回到我身体里?你要是回来了,我是不是就变聪明、变厉害了?”
听着连珠炮似的问题,灵汐轻声喃喃,目光悠远:“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远不要长大!我是你,也不全是你。原来,我也早已入了轮回。我可以重回你的躯体,你当真想好了?”
“哎等等!先别!”
胖子见状连忙上前,伸手一把将兴冲冲的芝芝拽到身后,神色警惕地盯着灵汐:“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善是恶?这幻境处处凶险、杀机暗藏,谁知道你是不是刻意幻化出来骗我们的?哪能随便让你钻进芝芝身体里!”
灵汐闻言轻轻一叹,没做过多辩解。她旋身转向一旁静默伫立的黑瞎子,身姿微沉,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姿态恭敬而郑重:“王上,别来无恙。”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满脸错愕。
王上?!
黑瞎子透过漆黑的镜片,眸光沉沉,细细审视着跪地的残魂,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久远的熟稔与从容:“不必多礼,大将军请起。既然认得我,便先带我们离开此地,如何?”
灵汐应声起身:“我滞留幻咒,本就是为守护姐姐与锁幽冢。如今王上与姐姐已然归来,我自当护送诸位离开。只是……”
“但说无妨。”黑瞎子抬手示意,神色端正。
“看诸位的衣着形貌,想来王上与姐姐皆是转世重生。不知二位,可还记得锁幽冢的来历?”灵汐眸光微敛,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与郑重。
“记不清了。”阿实坦诚摇头,心底有一片模糊的熟稔,却没有半分清晰记忆,“到现在,我还是想不起与你相关的过往,也不知到锁幽冢的渊源。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拿到六彩水晶心,救人。”
阿实心底坦荡,直觉告诉她,不该对灵汐有欺瞒。
“六彩水晶心万万不可取下。”灵汐神色一凝,语气沉重,“此物一旦离体,必会引发大乱,致使天下生灵涂炭。王上莫非全然不记得了?”
黑瞎子无奈摊手,语气洒脱:“真不记得,前世种种,没有记忆呀。”
灵汐轻轻吐出一声长叹,缓步在原地踱步,眉宇间藏着几分无奈与怅然。
“也罢。”她停下脚步,看向众人,“我随诸位一同出去,再慢慢告知你们锁幽冢的前尘往事。这幻咒浊气深重,滞留太久,于肉身有损。”
吴邪闻言微微疑惑,出声问道:“你是一缕魂魄,无体无依,要怎样和我们一起出去?”
灵汐闻言,转身看向芝芝,眼底藏着一丝无可奈何!
芝芝瞬间心领神会,立刻拨开身前的胖子,往前凑了两步,笑得坦荡又纯粹:“来吧来吧!直接进我身体里就好!你若真存坏心,我又怎么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我信你!”
灵汐目光落向一旁的胖子,静待他的态度。
胖子挠了挠后脑勺,看着芝芝笃定的模样,只得无奈失笑:“得,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拦着不成?”
“就地盘膝打坐,闭目凝神,摒除杂念。”
灵汐神色骤然一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芝芝乖乖依言落座,闭上双眼,周身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屏息观望,只见灵汐轻盈的魂体渐渐舒展、虚化,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彩色光带,顺着芝芝的头顶缓缓融入躯体。
绚烂缤纷的彩环层层叠叠自芝芝周身漾开,光华璀璨,夺目刺眼,让人几乎无法直视。流动的光晕缓缓收敛、交融,在漫天华光之中,两缕魂魄终究合二为一,彻底相融。
吴邪看着眼前一幕,心底只剩满心感慨。这一趟秘境之行,实在玄幻离奇,回头一定要好好讲给小花听。
张起灵立在人群末尾,全程静默旁观,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
待漫天彩光尽数敛入体内,芝芝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的女子,仿佛换了一个人。
以前的芝芝,眉眼软糯,天真懵懂,浑身都是未经世事的单纯娇憨,让人一眼看去只觉得温顺可爱。可此刻的她,明明衣着模样分毫未变,气质却已经天翻地覆。
无需刻意张扬,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身清绝灵气。眼底不再是纯粹的澄澈懵懂,而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岁月沉淀的隐忍、渡尽沧桑的悲悯、跨越千年的遗憾,还有历经世事之后的平静淡然,层层叠叠,深邃难测。
“芝芝……”胖子下意识低喃出声。
芝芝闻声转头,对着胖子轻轻颔首,礼貌克制,分寸恰到好处。可就是这份疏离的沉稳,让胖子心头莫名一沉,只觉得那个黏人软糯的小丫头,忽然间就与自己隔了遥远的距离。
阿实连忙上前一步,细细打量着她,轻声询问:“芝芝,你还好吗?”
闻言,芝芝抬眸望向阿实,眼底的深邃缓缓褪去,翻涌着温热的柔光。她上前伸手,稳稳将阿实拥入怀中,这一次,终于不再是空抱一场,指尖触到了真切的温度。
“姐姐。”她轻声呢喃,语气满是庆幸,“多谢上苍,让我们得以重逢。这一世,换我做姐姐,换我来护着你。”
阿实靠在她怀里,心头温热又恍惚,轻声试探:“你是灵汐?还是……芝芝?”
芝芝松开怀抱,眉眼弯弯,破涕为笑,眼底兼具天真与沉稳:“我是芝芝呀,也是灵汐。阿实放心,我现在可厉害了,现在就带大家离开这里。”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芝芝抬腕轻扬,五指随性舒展,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刻意。刚才还笼罩四野、浓稠不散的灰白浓雾,顷刻间顺着她的手势层层翻涌、四散剥离,如烟云缓缓消散,幻境阴霾一扫而空。
紧跟着她手腕随性一转一抬,周身悄然漾开一层温润厚重的灵力,稳稳托住在场所有人。众人脚下骤然一轻,身形不受半点颠簸,轻盈腾空而起,姿态从容又飘逸。
耳畔风声簌簌拂过,温柔不刺耳,周遭秘境景致飞快向后掠去,流光残影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不过瞬息功夫,众人双脚稳稳踏落实地,耳边风声骤然停歇,一切动静戛然而止。
抬眼望去,众人已然重回碉楼前方的空旷广场,--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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