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随便他怎么表演，台上看真章。资料是全公司半个月的智慧结晶，你还有本金牌导师魔鬼训练的加持。怎么，对我的专业水平没信心？】

【专注你自己的事，别看小丑跳梁。】

明芷的声音掩过了脑海里所有的杂音，像一壶冷水浇在烧得通红的铁上，时煜川一个激灵回过神。

对啊，他刚刚慌什么，不就是又弄了个公司回来蹦跶。

又不是第一次对战时煜川的系统，上一次能行，这次准备更充分。

松了松领带，时煜川将资料一张张捡起整理好，隔着中间几个空位对时一凡微微一颔首，回了一个礼貌体面的微笑。

一段激昂的音乐后，人头攒动的会场安静下来，所有的灯光聚集到台上主持人身上。

“欢迎各位的到来。今天我们的探讨将围绕‘未来城市’展开。这是一个足够大的命题，大到它没有标准答案，但这也正是坐在这里对话的意义。”

在简洁明了的开场白后，主持人一一介绍本场四位嘉宾，将嘉宾们迎上舞台按照名牌落座。

时煜川与时一凡之间恰好隔着一个人，非常安全的距离。

前两位分别是某跨国集团的掌舵人和一位资本大佬，两人的演讲不乏行业洞察，但观点都是业界耳熟能详的，在这种场合略显得有些老生常谈，台下礼貌地鼓了掌。

按照峰会流程，作为新锐代表的风顺集团被安排在时氏集团之前进行发言。

时一凡整理了一下衣袖，从容不迫地走上发言台。

时煜川抬手随意地拍了拍，心里还在默背待会自己的词。

接下来时一凡带来的演讲不论多天马行空天花乱坠，他都不会感到意外，毕竟那套系统的上限和下限，他心里早体验过好几回。

“诸位好。很高兴能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畅想未来城市。”

非常普通的开场白，时一凡却讲出了一种势在必得的狂傲。

时煜川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垂眸瞄了一眼手表。

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哦系统给他的，这次又开了什么金手指？不会还是偷听心声那一套吧。

正在考虑要不要学明芷背背台词唱唱歌，时一凡的第二句话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在未来城市概念上，我发现现在的讨论正在走向一个看起来十分浪漫，实则闭塞的思维误区。”

时煜川身体一僵，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抬起眼。

“他们在做什么呢？”时一凡故意在这里顿了顿，目光扫向全场，确认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才慢慢开口，“他们习惯于在一个又一个独立的定点上做文章。这里建一个极速运转的智慧社区，那里搞一个自给自足的智慧商圈。看起来热热闹闹，百花齐放，今天在地图上点亮了一百个地点，kpi会非常好看。”

下面发出笑声，时一凡也跟着轻笑一声。

“他们一般会自欺欺人地用一种非常诗意的概念来粉饰这种零碎的建设，比如，”时一凡清清嗓子，声音微微压低，用上更多的丹田，像是在诗朗诵，“每一个独立的智慧社区成为夜空中的节点，像点点繁星，最终交织成照亮整座城市璀璨星河。”

一道惊雷直击时煜川，霹雳咔嚓一片白光闪过，大脑里空空荡荡片甲不留。

这明明是他的台词。

是明芷在一个陪练的深夜，看着窗外的夜空灵光乍现，一笔一划写在他演讲稿上的话，用来打动在场所有官方代表和评委的核心概念。

排练过程没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刚刚默念演讲稿的时候也没有念到这一段，为什么会一字不差地从时一凡口中说出。

而且咬字、语调，乃至这句话的每一处抑扬顿挫，都是明芷一个字一个字帮他磨了不知道多少遍才成的，时一凡竟然做到了一模一样。

时一凡还在继续。

“听起来很美好，对吧？可是诸位，稍微懂点逻辑的人都知道，宇宙里的星星看着近，实则相隔光年，它们互不连通，毫无交互。”

“所谓的繁星成河，放到城市建设里，就是一座座各自为政数据不通的信息孤岛。如果未来城市的版图是由这些孤立的碎点强行拼凑起来的，一旦遇到真正需要全城协同的重大事件，它连最基本的应急响应都串联不起来，到那时候，只会剩下一片黑夜。”

“所以！”

时一凡双手撑在演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俯身，拔高的声音让听众也跟着为之一振。

“风顺集团要做的，是一套打通全域感知的神经网络，一个高度集成的城市大脑。我们的城市不需要去仰望繁星，要的是容纳所有星辰的那一整片天空。一个城市，一套系统，全部装进来。”

他举起手，振臂一挥。

“集合，才是未来城市管理的未来！”

下面观众席台下掌声与闪光灯交织成一片，前几排的嘉宾也频频点头。

时一凡不卑不亢，抬手往下压了压，台下的声浪也随之落下去。

“我们风顺集团计划从以下几个方面对全域感知中枢进行一期部署……”

时一凡没有继续停留在演讲台后，他随手拿起话筒，在台上一边踱步一边演讲他的规划，各种高深莫测闻所未闻的新概念一连串地从他嘴里蹦出来，手指还时不时配合一些“效率提高30%”“应急响应提速85%”的话点一下空气。

讲到下一个观点转换的间隙，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间经过时一凡的方向，只一秒就划了过去。

但并没有逃过时煜川的眼睛。

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掌心全是汗。

他和明芷精心准备的概念，没等他说出口就已经被时一凡提前定义成一个愚蠢的，自欺欺人的靶子。

时一凡看了他的底牌，然后把他们的底牌当作废纸一样撕碎了踩在脚底，用来垫高风顺集团。

如果他一会儿上台再说出原本准备的内容，那就是自己把脸凑上去让时一凡打，坐实了时氏集团是那个抱残守缺思想落后的“信息孤岛”。

但是时一凡演讲结束后就轮到他，没有新的稿子，他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时间？

【是系统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