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教教徒把他们捡回来,教导、抚育,让他们成为下一代教徒。
句流晔看着女人的表情。在谈及那些孩子时,她的表情充满母性和慈爱。她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相反,这很稀松平常。所有人脸上都是这种表情。
但她们不认为扭曲女孩的想法,让她诞育新的教徒是错的。恰恰相反,她们会牵住彼此的手,围成一个圈,额头抵着额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无上的虔诚、满满的庆幸、不需证明的喜悦。
“都是神的恩赐,让我们得以成为家人。不会有任何人被抛下,不会有任何人感到孤独。我们在一起,就是此生最大的恩典。”
庄壑为什么还没清醒?
“庄……”句流晔刚开口,屋里地上四处散落的蜡烛突然熄灭了。他立刻闭嘴,蜡烛又重新点了起来。
烛火摇晃,照亮除他以外的脸。
句流晔明白了,现在超梦里只有他一个干扰项。庄壑已经被视为超梦的一部分。如果时间跳跃,他或许会消失,被少女的行动覆盖。
而这时祭司抱着伍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信徒们都出去了,这屋子里的女人们也不例外。
句流晔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没能在这一次循环之前打开后门,循环结束时灌入的水会把他淹死。
句流晔看着庄壑的背影,忽然有一个荒谬的想法。他体验过死亡超梦,没有人会钟爱死亡,因此那超梦很好摆脱,绝不存在沉浸于其中的可能。可如果是一个人梦寐以求的超梦呢?
就像外面那帮倾家荡产也要留在“梦巢”的瘾君子。
刀已经消失了。
句流晔的视线越过一个个信徒,落在了祭司身上。他腰间还别着杀人割肉的刀。
他必须先拿到刀。句流晔这么想着,但他没有动。
他想赌一把。赌时间到了,庄壑和他会漂浮上去,重新回到长廊,重新遇到伍。这是代价最小的结果。
一切又再重演。
九重百合出现时,句流晔看着它,想把它记住,出去之后弄清楚它是什么植物。
摇篮曲再度响起,大量的水倒灌了下来。句流晔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漂浮了起来,他立刻回头去看庄壑。
句流晔猛地睁大了双眼。
他赌输了。庄壑和其他人一样,眼睛一眨不眨,跪坐在地上。他似乎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句流晔摸索着拽住了无形的手铐,试图拉动庄壑。
这时,眩晕感再次袭来。不同的是他的意识在切出和进入之间来回切换。恍惚间似乎有两个人在上方,左边的女人焦急地说:“不能先把端口拔掉吗?”
右边的女人慢条斯理,双手握着电击装置,“不行,他的心跳很微弱,强行拔掉端口可能让他送命。先用电击把他的心率拉上来。”
女人气急败坏,“什么玩意儿,你别电死他了!端口连着,这边电着,他要是死了,庄壑也得死!”
“你是义体大夫还是我是义体大夫?”
“从明天开始你就不是了,把你的大夫执照吊销掉!”
“陈翘,你这是因爱生恨。”
“鬼跟你有爱,我恨死你了许从容!”
句流晔闭上了眼,再次睁眼,他还在水里。但这一次他感觉到锁链消失了。身体止不住往上飘,句流晔很少有这么慌的时候,情急之中只得嘴一张一合:
“庄壑!”
庄壑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气泡从他唇角吐出,他的脸缓慢地转向句流晔,突然狗刨式地动了起来,游向前方。
句流晔:“……”
据说人在生死攸关之际能回想起在母亲羊水里的感觉,从而学会游泳。可他这是要到哪里去?
庄壑游到祭司身边,扯下他腰间的刀,奋力朝句流晔游。
句流晔愣了一下,立刻沉下身体,对抗向上的浮力,朝庄壑伸出手。
庄壑的脸惨白,一口气已经憋到了极限,最后关头他将刀用力地甩了出去,然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睁着眼又沉了下去。
句流晔抓住它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刀送进胸口。一瞬间,他也沉了下去。但下一刻猛地睁开双眼,身后的空间扭曲坍塌,带状数据编织成的浊浪一波接着一波地从虚空里吐出来,然后,将可见的一切都吞了进去。包括句流晔,包括庄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