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回去的日子！

金娜下楼，又和金币玩耍了一会儿，踩着晨光出去。

对面墙角蹲着一个小孩，她蜷缩在门口，里面传来男人爆呵声还有锅碗瓢盆的碎裂声……女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双碧眼蒙着雾气，手上抓着树枝在搅拌着泥巴。

过了片刻，女孩站起来，从旁边篮子里抓出一朵快要枯萎的鲜花。

“姐姐，买花吗？”

金娜垂眸看她。

那只细细的手臂上遍布伤痕。

女孩局促地退后，手一点一点垂下，抱着篮子。

金娜弯腰，她用手帕擦掉女孩手上的泥污，略到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身上没有钱，但如果你下次见到我，可以把手上的鲜花都卖给我。”

女孩愣了下，她抬起干净的手，又看了眼后面出来的达蒙，飞快地退后一步，跟鹧鸪一样缩起来。

……

从西区一路走到东区，泥泞的土地沾湿了鞋袜，金娜抬起脚，皮鞋上是一整块泥，越走越沉重，她不得不停下来，找个地方，伸出腿往上蹭一蹭。

“我要回家了，达蒙。”金娜蹭掉了泥土之后，转头看向少年。

他今天稍微装扮了一下，灰色衬衫搭着黑色西装，头发遮住了额头，领结竖了起来。

金娜偷偷地瞥他一眼，想起昨天晚上装睡时听到的话。

他喜欢自己……

她想再次试探。

“达蒙，我的鞋脏了。”她低头看鞋底的泥巴。

达蒙双手抱肩，不耐烦地看向她，视线顺着往下，落在了那沾满泥巴的鞋上。

金娜一瞬间有些退缩。

卢卡这个人有几句实话，他就是在开玩笑。

少年唇角一扯，眼看着要说出不太好听的话。

金娜结巴道：“等会儿就这样狼狈地见人一定会露馅的，可我……我怎么蹭都蹭不掉。”

少年要张开的嘴又闭上，再次看了眼她的鞋。

“站着别动。”

语气很差。

但下一秒，他蹲在了金娜的跟前，黑色的头发和她的柔软的裙摆贴在了一起。

他握住了她的鞋子。

金娜呆住。

“抬起来。”达蒙抬头，自下而上地仰望着她。

一阵风吹过，裙摆最外面的纱拂过他精致的脸。

金娜乖乖地抬起脚。

只见他找了一根树枝，把她鞋底的泥都刮掉之后，放在干净的石板上，用手帕擦干净。

“另一只脚。”少年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他正处于变声器。

金娜的另外一只脚抬起来。

他手指按在皮鞋上，指腹的压力穿过了鞋面，落在脚背上，带来酥麻的陌生触感。

金娜只能看到他头顶的旋涡。

达蒙有一头柔软蓬松的棕发，皮肤极白，灰色衬衫的领口上有浆洗的痕迹，外面套着黑色西装。

他用手帕把鞋面上的土擦去，才站起身来。

金娜已经走神。

等他站起来，两人陷入了沉默。

达蒙身上传来若有似无的橘子皮香味。

“你买水果了吗？”金娜打破寂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块橘子皮。

“橘子皮。”

她欣喜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达蒙站起来，垂着眼睛，他的睫毛很长，留下一片阴影：“我知道。”

金娜被他看得心脏砰砰直跳，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正要继续往前走，手腕被人拽住。

达蒙吹了一声口哨，挡住了一辆从巷子里的马车。

“上车。”他开口道。

金娜知道他穷，摇头拒绝：“太贵了。”

达蒙看她：“还想让我擦一次……我可不会干，海伦娜。”

金娜利索地爬上了马车，坐好，背挺直，很板正。

达蒙站在一旁，盯着她的背影，片刻后，垂眸掩盖了所有的情绪，他扔了五便士给车夫，说道：“到东区的珍珠裁缝店。”

金娜岔开话题：“我见到爸爸后要怎么做？达蒙。”

“这是你的事。”

“好吧。”金娜捏着下巴思索。

达蒙瞥了一眼：“最好不要提走丢的事情。”

“那我怎么解释这段时间不在？”

“他不会知道这件事的，没有人会告诉他，你只是他众多子女中的一个。”达蒙转了下手中的便士，冷硬的钱币膈着拇指，他抿唇回答道。

金娜这才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可从那张漂亮的脸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他大多数生气的时候会直接说出来，让对方难堪又难以招架，冷冰冰的眼眸盯着对方，用恶毒的神情震慑住对方。

但某些时候，达蒙虽然笑着，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唇角只是象征性地往上抬一抬，声音缓缓地从嗓子里冒出来，手上会捏着一个玩意，来回地打转。

后者比前者还要可怕。

她闭上了嘴巴，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珠子乱转，唯独不往隔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