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娜只走了两步,就停下。
因为她从那张近乎面瘫的表情里,看到一些她不太喜欢的情绪。
——厌恶。
西里尔扯了下唇角,面无表情。
显然温柔的呼喊引起不了他任何兴趣,也唤不起他的任何良知,他眼镜框反射着冰冷的光,微微抬起的下巴仿佛在说:
这一套对我不管用,海伦娜。
放下这种愚蠢讨好的姿态。
金娜:“……”
她停在原地,垂下脑袋,黑发从泛红的鼻尖滑落,最后搭在了肩膀上,双手本来淑女地叠在一起,现在分开来了,她左手扯了下裙摆,又将头发放在肩后。
这个是一个跟达蒙,吉本完全不一样的家伙,很难缠。
对方眼镜中闪烁着的冷淡光芒告诉自己,他非常厌蠢。
既然做不成温和派……
她抬起下巴,偏了下头,唇角微微扯着,眼中再无半点笑意,阴阳怪气道:“哥哥想我吗?”
西里尔诧异地抬眉。
对她瞬间的变脸感到新奇。
他轻轻笑了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一抹笑意冲淡了他脸上的古板,一瞬间带着些青年特有的朝气,整个人都柔和了。
金娜:“……”
你果然喜欢这样式的。
这世界有正常人吗?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待对方说话。
西里尔抬了下眼镜,说道:“海伦娜,看来你是吃了不少苦头。”
哇,原来你都知道!
金娜带着“达蒙式”冷笑,眼珠子中闪烁着稀碎的寒意:“我吃了什么苦头,哥哥不知道吗?我在济贫院里可是很想你们,不知道哥哥知不知道我在那里……”
加重咬在“哥哥”二字上,嘲讽意味更加浓厚。
西里尔微微颔首。
他站得很直,一副绅士的做派,西装衬衫齐全,袖口上连褶皱都没有,下面是和上身同色系的蓝西装裤,脚上穿着很正式的黑色皮鞋。
此刻,面对对方的威胁,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笔,轻轻地点击着桌子,发出微不可见的声音。
头发被发胶梳在了后面,露出整个面部,盯着自己这个被人捉弄了一圈,又重新站回自己面前的妹妹。
他拥有三个弟弟和妹妹,无一例外,都蠢得令人难以忍受。
虽然鲜少和他们相聚,但他早已摸透金娜的性格,是一个跟父亲一样多情的人,性子被养得很骄纵,花钱大手大脚,性格暴躁,虽然坏,却坏得不够彻底,没有意思。
不如自己的那个弟弟。
可是,这次见面,事情又有了变化。
海伦娜……
他开始感到有趣。
*
这不知廉耻的东西!他竟然还点头!
演都不演!
金娜惊呆了。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诉说。”西里尔在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为上面所有开销付费。
他抬了下眼镜,把本子推过来。
上面一排的“海伦娜”,都是她曾经赊下来的账单。
西里尔走近,恢复了古板单调的样子,声音很低。
“父亲刚刚回来,有些事情,就不要让他费心了。”
金娜撇下唇角。
这句话里彻底证明了三件事。
他的确知情。
那个便宜老爸还不知道。
他无论出于什么立场,目前都不想让她把事情闹大,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拎起裙摆,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那要看你怎么补偿我,我的好哥哥,我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开心。”
西里尔目光沉沉地和她对上。
金娜脸上的表情越冷漠古怪,丝毫不退让。
西里尔又往前抬起脚……
“你最好站住,不要再靠近我。”金娜佯装生气道
西里尔停下,说道:“对于你经历的荒诞事,我感到十分抱歉。”
金娜再次冷笑。
西里尔伸出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眼门外,直接说道:“要怎么样才能补偿你,让你开心一点?”
“是谁做的?”
西里尔叹口气:“我不知道。”
“妈妈知道吗?”金娜追问道。
西里尔没说话。
她轻轻笑了一下,斩钉截铁:“妈妈做的。”
西里尔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像是在看一只在发脾气的流浪猫。
“不要闹了,海伦娜。”
金娜点了下头,又做出判断:“你站在妈妈那边。”
西里尔手指停下来,脸上又有了一点笑意,没有反驳,也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劝说。
“看来不是。”金娜松了一口气。
他表情暴露了想法,如果真的在意始作俑者,这会儿就直接威胁自己闭嘴了。
令人捉摸不透。
她意识到这一点后,终究退了一步,说道:“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但是未来会向你索要条件。”
西里尔诧异地看她,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想让我为你身上的裙子付钱。”
“这当然是你买单。”金娜立马道。
西里尔深邃眼眸中闪过异光,他抬起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桌子,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这个妹妹。
“并不是所有无理的要求都能实现的,海伦娜,比如说,你想让我去死。”
金娜脑海里闪过达蒙。
他手指受伤的那天,曾经淡淡地吐出“死”这个字。
“那就死吧。”
像是说吃饭这么简单。
金娜叹气,说道:“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罪行到了要死的地步,那就死吧,以死谢罪。”
西里尔倏地抬起眼,紧紧地盯着她。
少女脸上表情疲惫且淡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吐出了什么惊人的言论,又违背了大家所公认的淑女典范。
她还没有习惯裙子,时不时烦躁地拽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