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味慢慢消了下去。
金娜重复着上一个动作,掀开车帘,看看自己的老爸什么时候上来。
渴求着有人能打破这份令人难以忍受的安静。
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福特先生和老朋友叙旧结束,相约一块去酒吧喝一杯后,登上了马车。
他看到两兄妹没有掐起来,十分欣慰。
这个大儿子一向让自己骄傲,从没有做出过出格的事情。
关键是海伦娜……
她难得可以能和兄妹和平独处。
福特过问了西里尔的工作,金娜在一旁悄悄竖起耳朵听着。
西里尔果然跟卢卡说的一样,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他已经顺利从神学院毕业,下一步就要到教堂里去任职,不出意外,他会坚守自己的本心,这辈子坐上主教的职位。
福特询问完他的志向,一方面觉得可惜,如此优秀的孩子却要守身一辈子,不能动结婚的贪念,一方面又觉得骄傲,毕竟这样的志向如果实现,可以给家族带来难以想象的好处。
幸好他还有其他的孩子。
福特转头看向海伦娜。
他漂亮的女儿。
这个孩子总是惹祸,但不得不说,这张完美的脸蛋让人在任何时候都会心生怜爱。
她只需要轻轻靠过去,放软口气,就能驱使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任何事情。
“小海伦娜,我该为你举办舞会了。”
福特先生下定决定把自己的女儿推到更大的社交场,嫁给更优秀的人。
金娜眼睛一亮,嫁人?
那个病秧子丈夫吗?
等等,好像不是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从月城离开,现在根本就遇不到……
现在绝对不能嫁出去!
金娜撒娇道:“爸爸,我不想这么早嫁人,想要多陪陪你。”
福特先生板起脸:“胡说什么,你年龄不小了,这些事情都要好好准备起来。”
金娜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又立刻乖巧地笑道:“好的,爸爸。”
算了,到时候再搞砸吧。
三人从马车上下来。
前方是一栋漂亮的别墅,门口站着许多人,其中一个妇人站在最前面,朝着这边张望。
金娜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继母。
她穿得端庄,带着黄色鹅毛的的圆领帽子,淡蓝色的大裙摆撑起来,十分优雅。
而她的头发盘在了帽子里,眼角有着细碎的皱纹,唇微微干煸,透过这些年老的痕迹依旧可以窥见她年轻时的美貌。
兰恩夫人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原本愉悦的表情消失,从惊喜变成惊吓。
金娜听到有人议论:“那不是海伦娜小姐吗?”
“从乡下回来了?但为什么跟着先生一块?”
……
原来继母说自己去乡下养病。
好借口。
金娜此刻想要朝着她做个鬼脸,吓一吓她,可惜太多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不能做出不符合常规的表情。
不知道在对方心中,自己是不是像鬼一样飘回来了?
兰恩夫人抓住身边的小女儿,掐住她的胳膊,直到旁边传来尖叫声。
“妈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手,在自己丈夫迎上来前,终于费力地扯出一点笑意。
“亲爱的福特,你终于回来了。”
亲吻脸颊后,她僵硬地转到一边,去亲吻海伦娜。
“我的小宝贝,你也回来啦。”
海伦娜在她耳边道:“我不是一直在家吗,妈妈。”
兰恩夫人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脸色骤变。
这时,金娜又上前拥抱了一下她:“我可什么都没跟爸爸说。”
兰恩夫人松开胳膊,这下沉着脸去拥抱同样许久未见的西里尔。
“西里尔。”
她冷淡地念了一下他的名字,匆匆的地从他身边掠过。
电光火石间,金娜捕捉到了什么信息,她有些惊讶地看向西里尔。
恰巧和那双黑眸对上。
平静如湖水,没有任何的波澜。
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金娜眨眼。
西里尔也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她露出微妙的好奇和同情的表情,他唇角扯了下,大步跟上爸爸的步伐。
金娜晚了一步跟上,她视线来回在继母和西里尔身上转,安静地观察着。
这可和得到的消息不太一样,她听卢卡说,西里尔一直让家族骄傲,深得父母的喜爱。
继母绝对不喜欢自己。
自己身上这一堆破事都可能她捣鼓出来。
可为什么对西里尔也很冷淡?
即使双方都尽力地表现得非常热络,也没有瞒过她的眼睛。
有时候,她直觉准得惊人。
这两人之间一定有值得探究的东西。
金娜低头思索着。
西里尔态度很微妙,在裁缝店里,他为继母遮掩,显然是偏向对方的……
也许不是偏向,而是在指引呢?
他也许是一个绝对的旁观者,态度只是倾向于胜利的一方。
如果真的完全偏向继母,他完全有机会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先找人给继母通风报信,不至于打得她措手不及,差点失态。
……
在通往大厅的途中,金娜见到了自己那对双胞胎弟弟妹妹。
妹妹一头跟继母如出一辙的金发黑眸,果然如卢卡所言那样文静可爱。
而站在她身边的,是和她长相一致的弟弟。
他腿上是鹿皮的裤子,靴子上挂着流苏,同时穿着大红色的外套。
一副花花公子哥的做派。
头发高高梳起来,一双眼睛泛着毒似地盯着海伦娜。
*
大厅吃完一顿貌合神离的饭后,除了爸爸,其他人都心思各异,最后不怎么愉悦地散场。
金娜在女仆的引导下走向自己陌生的房间。
“姐姐。”突然有人从背后撞过来。
她一个踉跄,抓住了扶手,才没有从楼梯口倒下去。
是赫伯特。
她的好弟弟。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而且对她的恶意非常大。
方才在餐桌上,他已经无数次幼稚地用脚踢她的裙摆了,漂亮的裙子被他压在鞋底,直到父亲提出想要到后花园逛一逛,他才松开脚。
弟弟狭长的眼睛盯着她。
双手抱臂,他倾斜着身子,声音像是从下了十天雨的下水沟里钻出来。
“海伦娜,你应该滚回自己应该呆的地方,而不是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