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炷香过去了。一众学子按顺序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筹算的考官为国子监师长宋宗华,他已年过半百,朱颜鹤发,黑色发带将其束的高高的。他犀利的眼神扫过众人:“筹算考核时长四刻钟,诸位可以答卷了。”
随即夹钟声响起。宋宗华与熙溱公主分侧巡查。周遭针落可闻,众人齐齐埋头答卷。
适才,宋宗华将此次考题交于舒砚和穆清了两卷。
穆清略一扫过,仔细查看完题目后心想,彼次筹算《九章》内容颇多,怕是不易啊。
走着,她的视线落在了徐瑶身上。刚才舒砚看的就是这位姑娘吧。
徐瑶神情淡然,这些题十拿九稳。从她侧脸看过去更是沉静自若,面上看不出半分焦躁。
穆清走进看了一眼她的答卷,讶然一瞬。她居然这么快答题便超出其他人了。非但如此,她条理清晰,耐心稳重,所做的题皆是正确的,她确实不错。
此时高台上舒砚也一同答起了题。只两刻钟,他的试题已答的七七八八了。无所事事,便好整以暇的看台下其他人答卷。
穆清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望过去。相处这么久了,这人哪有对任何人半分上过心?平时缄默不语的让,偏再这种事上露出了马脚,她还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嘛。
穆清只觉得好笑,无奈地对他摇了摇头。
宋宗华向来在国子监威名盛望,并且总是不苟言笑,凡是同他对视了的学子,只觉冷得发抖。
他对国子监的学子要求甚高,看过一个又一个的答卷,气得都想跺脚了。除了有状元之才的江辞之以外,一个个的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还有这个程子澜,他父亲可是国子监祭酒,怎么儿子差老子这么多,这般久了,竟然堪堪算出两道题!
“时辰到,收卷。”
白渺渺秀皱了皱眉,噘着嘴。神情恹恹得说:“哎,我这次恐怕连乙等都上不了。”
“表妹莫气馁,这才第一堂。”
“是啊表姐,我们先去观摩棋艺呀,就当给放松了,接下来还有不少要考呢。”徐瑶知道白渺渺最喜欢看儒雅公子了,忙拉着她起身。
“啊啊啊你们快看瑾王殿下,不愧是大缙朝女子的梦中情郎。”白渺渺和周围女子齐刷刷的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只见来人目若朗星,面如冠玉。风吹衣衫动,苍青的锦服随风摇曳,通身有股子难得的淡雅出尘的气质,神色也是淡漠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这人一出现,其他人霎时间都黯然失色了。
徐瑶随着众人注视着舒砚。这人带给她了股别样的感觉,可当她想要努力去探索时,这种感觉却恰然消逝得无影无踪。只听得周遭比刚才更为激动,徐瑶才回过神来。
“你们俩看见没,刚刚瑾王是不是往我们这看了一眼啊?他究竟在看谁啊?”
“你少自作多情了,瑾王殿下何等尊贵,怎容你们肖想?”
“江紫歆,慎言。”说话的这位是江家的大小姐江青艺,江紫歆的嫡亲姐姐。
这边观摩欣赏的,那边隔着距离小声谈话的。不一会儿棋艺考试也已接近了尾声。接下来的画工是以春为题,二房的徐应徐珞都抽中了画工。
一炷香过去了,多数人画的是花类,再进行细描,满园的姹紫嫣红。而徐璎画的却是竹,是在春潮晚来急的夜晚,饱受风雨而肆意生长的绿竹。朦胧之感油然而生。
徐璎的细描并不出色,于是只好想着取巧,以立意高远来弥补自己的不足。画工相比前一门的棋艺,考察最是简单些,能够当场评定出结果。
果然徐璎不负所望,她最终得了甲等第三名。相府最是注重子女的学问才艺,饶是年纪最小的徐珞也得了乙等第二。
香道之后便是乐理了。校检也给了众人梳理的闲杂时间。由着乐理考核可自行决定器乐及曲目。
彼时,不少将考核的人都在练着技巧。除了白渺渺和徐瑶,徐玥前几门也并未考核,想必她也是抽中了乐理,只是不知她的次序。
白渺渺上场,曲艺虽不惊艳,但好在她前面几人的古筝弹唱都平平无奇而她功夫不负有心,这回琴胜在清雅至洁,众人皆是赞叹不已。又再匆匆几人,就等到徐玥上场。
她拿着古琴登上台去,四周顿时静了下来,谁人不知道相府四小姐琴艺出众,次次校检都是乐理的榜首。
徐玥坐在正中央,眼神一直看着徐瑶。是挑衅,是宣战。
她嘴唇微动,徐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说:“你比不过我的。”
徐玥弹的是琵琶曲——《汉宫秋月》。
琴声凄苦悲凉,转音处处透着无可奈何的凉意。对着秋月深思,在这寂寥宫内,幽怨悲愁的情绪何解?曲毕,余音缭绕。
“不愧是年年的琴艺榜首啊。”
“哇,怎么觉着徐玥的琴艺更加精进了?这次琴艺榜首非她莫属了吧!”
熙溱公主坐在高台上听完也忍不住鼓掌。虽说徐玥的琴声意境不足,但这个年纪便能弹奏的如此已是不错,确有榜首之姿。前一人表现的这般出色,接下来上场的那位,真是不走运啊……
思索间,下面的人也有了动作。下一人,居然是她……
徐瑶沉稳至极,缓步朝台上走去。
“三姐姐等会儿上场,可要加油才是啊。”徐玥一直观察徐瑶,方一下场就走到徐瑶面前,撂下这句话。
对琴艺而言,徐玥有的哪能是一两分的高傲,她练琴足足有七年之久。可况,高嫣然可是给她请了定京最好的琴师传授琴艺。
徐瑶笑意浅浅,微微颔首道谢:“那我就借四妹妹吉言了。”
徐瑶跪坐在青玉簟上,推开琴匣,桐木独有的香气弥漫出来,夹杂着周遭的凉意,淡淡的,像是洗涤过岁月的味道。
她双手托住琴背,将这架桐木古琴拿了出来,放在面前的琴桌上。
不过眨眼时间,却在众人眼里慢放。她动作轻缓优雅,仿佛对这古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徐瑶轻抚琴弦,指尖微屈,琴弦拨动,起音“噔”的一声,砸在众人心上,四下寂静无声。
她要弹古琴曲《平沙落雁》。
“盖取其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鸪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也。”少女清灵灵的声音响起。
近接着,一音一符,铮铮入耳。初弹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序雁行以和鸣……欲落时,空际盘旋,其声缭绕。将落也,敛声斜掠,绕洲三匝。既落也,此呼彼应,三五成群,或飞或鸣,或栖或食,得所适情。
昭宁十年至今,仍是饱受外敌纷争不断的时段……天下有识之士无不忧心忡忡,能人异士、隐居修士无不出山相助。
落定平沙——山海浮动终归于定,世事纷扰后,终寻得心中净土。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她弹奏的落雁平沙,无半点忧天悯地之情绪。正是“以鸿鸪之远志,寄逸士之幽怀”颂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之情。而校检,正是以表有识之士之志的最好时机。
曲已散,而众人皆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