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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夜,衬的一处格外敞亮。
福安堂内,徐老太太沉声问跪着的人道:“这些饰物怎么会在你个丫鬟那儿?”
“老夫人冤枉啊,这些……这些都是三姑娘给奴婢的啊…”
“我?我何曾给过你这些贵重之物?”
连荷茫然跪着,丝毫不明白为什么适才在房间就被人抓来了福安堂,还把她的匣子一并带来了。那其中可都是装的从徐瑶那儿得来的首饰啊。
忽而被老夫人质问,连荷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如实地说,但此时三姑娘却不认了……
连荷忙磕了几个头,她泪眼婆娑,红着眼继续道:“奴婢冤枉啊……”
徐瑶拿起匣子里的一串手镯,细细用指尖抚摸,她颤抖着声音,仿佛是在回忆什么伤心事:“这个是绞丝银镯,上面的绞丝波纹是南海来的贡品所制,十分珍贵。不仅如此,这还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这般贵重,我又怎么可能将这它赏给你?还请祖母给瑶儿做主!”
说完站在徐老太太身边的徐瑶作势也要跪下来,却被徐老夫人一把扶起,她拍拍徐瑶的肩膀让她坐在身侧:“好孩子,祖母给你做主。”
徐元兴犀利的目光一扫:“说,这手镯你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他自然是知道那绞丝银镯的确是叶云的,这时也沉着脸看向连荷。他事先也怀疑过这是徐瑶的暗中谋划,但直到那串镯子出现。
叶云走了这么久,当年留下的东西少之又少,料想她也不会拿母亲的遗物设局。他虽不喜叶云和徐瑶,但家里下人欺下瞒上,还敢偷盗到主子头上来了,他自然忍不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连荷侧目看了高嫣然一眼,但她并没有给出什么回应,连荷心下一沉又跪着去拉徐瑶的裙角:“三姑娘,求求您救救奴婢吧!奴婢真的不知道啊三姑娘——”
徐瑶没理会连荷,只是垂着头等徐老太太和徐元兴处置。
却在这时,又有人来禀。
“老夫人……不好了,四姑娘落水了!”
“什么?玥儿现今如何?怎好端落了水?”高嫣然连忙问道。
“请过大夫来,说是无大事。但……”
“但什么?”
那个嬷嬷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把那当场找到的帕子拿了出来。“当时在落水的地方找到了这个……”她把其整个敞开,边角触赫然绣着个“瑶”字来。
高嫣然冷哼一声:“这究竟怎么一回事!瑶儿,你的贴身手帕为何在这!”
这下众人目光都落在了徐瑶身上。
徐瑶连颤着眼睫,委屈地说道:“可我一直都在福安堂这儿,何时有时间去害四妹妹呢?”这倒不做假,众人皆可作证。
“何况……”徐瑶开口,又有些踌躇。
徐元兴直接问道:“何况什么?”
“何况,女儿的贴身帕子向来绣的只有小字,而女儿的小字叫做阿瑛。”徐瑶不紧不慢说道,语气中藏匿着说不出的落寞。
徐元兴闻言更生愧疚。关于徐瑶的小字,他该是知晓的,叶云从前也与他说过,可是他一直以来对这个女儿不喜,对她的小字自然不上心,若是徐瑶今日不提起,他自己恐怕再也不会想起来。徐元兴张张嘴不知还能说什么,只好把目光移向适才禀告的嬷嬷。
不是徐瑶所为,而现场出现了伪造的手帕,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人故意陷害徐瑶。只是不知道她此刻为何反常来了福安堂,计划落了空。
“老夫人,大爷!”几名小厮押着一个人走进,“老夫人,大爷。这个叫迎春的丫鬟是在四姑娘落水不远处找到的,似乎是当时失足从青石板上滑倒摔了下去。适才有人来禀,四姑娘已经苏醒,她指认……是迎春把她推了下去。”
迎春被扣押着连忙跪下:“奴婢没有啊,奴婢没有啊!奴婢冤枉啊!请老夫人,大爷明鉴!”
“既然没有,你何故出现在那附近?”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晕了过去,醒来就从那儿醒来了,一定是被人带了过去的。”
“荒唐!”徐老夫人带着愠怒,瞥眼看向跪着的两人,“一个偷盗,一个谋害主子嫁祸到三姑娘身上。我真不知,这府里的人究竟是怎的了!”
徐瑶牵住徐老夫人的手握紧。她没再管连荷,反而看向一旁跪着的迎春:“迎春,你谋害主子、陷害主子,还要继续为那人卖命?如今你早已是死路难逃,若你肯说实话,兴许你的家人还会有个好去处。”
迎春这才发现,起先以为的那个不谙世事的三姑娘,却在她踏入清淑宅的那一刻起,布下了一个局,不仅是她和连荷,就连怡院的大夫人乃至整个相府,都在局中。一想到这,迎春浑身发抖,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这个三姑娘。才十五岁的年纪,心思居然如此深沉……
明白了徐瑶话中之话,与其赌大夫人会饶了她的家里人,倒还不如赌一把,信三姑娘的。
“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连荷那些首饰是偷拿三姑娘的。她骗奴婢说都是三姑娘赏的,奴婢心中不平,故而推了四姑娘下水来,留下手帕陷害三姑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她边说边扇自己耳光。
徐老太太杵着拐杖道:“拖下去打三十大板扔出府!她家里人,先如三丫头所说的饶过一命,送去庄子上。另一个丫鬟,打发掉了卖出府!”
一来二去,受非议最多的徐瑶反而相安无事。
“祖母,瑶儿还有一事。”
“你且说。”
“先前,院里的胡嬷嬷无视尊卑;这次,迎春陷害主子,连荷偷窃。院中母亲送来的人,瑶儿可是不敢用了。所以瑶儿想亲自挑选我院中的下人。”她声音不卑不亢,和以往一样,丝毫没有为刚才的事受到影响。
徐老夫人对徐瑶很是亏欠,她温和道:“准了。”
回清淑宅的路上,徐瑶听到了不远处打板子的声音。闷闷的,粘稠的,伴随着微弱的人声。
她脚步一顿,伫在原地。徐瑶没有再做什么,径直回了院子。只是这日,她没有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