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晓眉头一皱,剑尖更近一分:“你认识这把剑?”
“不认识。”
苏狸儿回过神来,低头抬眼,状似羞怯,目光流转间,顾盼生辉。
“妾身看这把剑好看得紧,一时好奇,想要离近些,仔细看看罢了,仙君不会是这般小气之人吧?”
“误会,都是误会——”
陈苑深插入两人中间,小心推开楚晓的剑,讪笑道:“狸儿在府中胡作非为惯了,不懂礼数,唐突了仙君,还望仙君海涵。”
楚晓后撤收剑,拧眉看着躲在陈苑深身后的女子。
这个苏狸儿给他的感觉甚是奇怪,从他踏进房中起,一直有意无意地想赶走他,可要说这人便是府中命案频发的幕后黑手,他又未曾在苏狸儿身上感受到妖气,口说无凭,现在撕破脸皮对大家都不利,还需找到确凿证据,疏散府中无辜人士,才好动手。
还有苏狸儿脱口而出的话……
楚晓并不相信所谓好奇之言,依她方才表现,分明认识心明剑,甚至有可能见过心明剑的主人,事关师兄,他不得不谨慎小心,捉妖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无事。”
楚晓收剑入鞘,向苏狸儿投去淡淡一瞥:“我看房中并无邪祟之气,夫人身体也已大好。”
又转向陈苑深,道:“我心中还有些许疑问需城主解答,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是自然,仙君所问我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苑深转过身,温声软语好一通安慰,才同楚晓一齐走出院门。
“不知仙君有何疑问?”
陈苑深见楚晓脚步不停,一路沉默,忍不住探身问道。
“苏氏的身世。”楚晓确认已经远离苏狸儿能探听到的范围,“越详细越好。”
“仙君是怀疑狸儿?”陈苑深一惊,喃喃自语道,“她不过一柔弱女子,怎会是府中害人性命的妖邪?”
“如若你不想死的话,最好如实作答。”
被楚晓气势所慑,陈苑深一五一十地将苏狸儿的身世如实道来。
据他所言,苏狸儿是一可怜女子,自幼家贫,父母都是农户,母亲因生下她难产而死,后父亲因病去世,家中仅剩她一人,家徒四壁,连买副棺材的钱都没有,她不得不上街,卖身葬父,陈苑深恰好经过,买下了她。
楚晓听了一时陷入沉默,抛去可怜的身世,这孤女身份最易用来做文章,乡野农村出身,双亲去世,连兄弟姊妹都没有,何人来证明其身份精力属实?
苏狸儿方才种种怪异举止他皆收入眼底,就论其能认出心明剑,她也绝非表面上那般柔弱无害。
如果她当真是府中害人的凶手,那么刚才在房中几次三番欲将楚晓赶出去,其意图也就再明显不过了。
既然楚晓三人已来到城主府,她心知下手难度陡增,不如趁事情还未彻底败露,再夺一人性命。
从目前的死者身份来看,分别是四姨娘、侍奉四姨娘的侍女、二姨娘,以及一位负责后勤吃食的小厮,其中有两位都是城主的侍妾,联想到苏狸儿同为侍妾的身份,不禁让人联想到或许正是出于嫉妒之心,见不得她人分得城主宠爱,才对两位侍妾痛下杀手。
趁最后机会出手,夺的必定是最想夺命之人,而她最想夺走的竟是城主陈苑深的性命,难不成是因爱生恨,死前也要带走城主的命,陪她入地府?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何况师兄百年前已去世,苏狸儿又何以见到心明剑?
如此种种,苏狸儿身份定不如表面上那般简单。
要揭穿她的身份,更要弄清她因何认得心明剑,是否曾与师兄有过交流接触。
楚晓握紧了长剑,望向院中一池青碧,微风拂过,花枝摇曳,水波荡漾,搅乱了倒映于水面的碧蓝天空。
一只灰蜻蜓飞来,不紧不慢停在莲花淡粉的花瓣边缘,等它再次扇动轻薄的膜翅,池中太阳已变作一轮火红的落日,即将沉入水底。
有一人立于池畔,腿边黑色衣角翻飞,隐约间好似一只黑色蝴蝶在葱郁的莲花叶片中忽上忽下地飞舞。
薄薄一层夕阳覆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似真似幻的剪影。
苏狸儿推开窗,看见了窗前的人影,眉梢一挑,温言道:“如果又是来劝我的,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楚夕转身,目视前方,斗笠下的脸被橙红的夕阳浸染,像溅了半脸的血。
“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苏狸儿双手交叠,支在窗沿上,侧脸贴在手背,落在楚夕身上的目光满是唏嘘之色。
“百年前初见时,你是缠在仙君腕上的玄蛇,而我只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小狸猫。”
她长叹一口气,转向满池盛放的莲花,圆润漂亮的猫眼覆上一层悲意:“你没了仙君,我没了莲颂小姐,如今我们倒是同病相怜了。”
楚夕:“……”
意识到楚夕的沉默,苏狸儿朝他歉意一笑:“抱歉,我也不是故意提起彼此的伤心事,只是昨日你阻拦我报仇,我不高兴,说话冲了些。”
“我与你说的话,你从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