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瑜风也没有真的恼怒,只是见这女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深夜来寻她,却什么也没有考虑清楚,有些好笑罢了。
她攀着对面之人的手臂,顺势又坐了起来。
“几次?”她写。
“来京之后共有四次。”萦月见对面的人没有继续动笔的意思,于是试探着将四次的经历慢慢道来。
别院不大,但是院墙奇高,足有两三人之高,她曾试着攀过一次,却毫无可能,最终被胡姥姥以放血惩罚告终。
瑜风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院墙的高度,若自己身体完全恢复,再稍助跑几步,应当能攀出去,只是这样便带不走萦月了。于是在心中暗自否决此路。
后来她又试了两处角门,皆是常年打不开的,上面缠着层层叠叠的铁索。府中出入只走正门,不间断有家丁看守。
最后一次,亦是最惊险的一次。三个月前,她趁西棠出门,扒在马车底,想随车混出去。
那次她人都到了外面的巷子里了,实在是体力不支跌落下来,最终还是被发觉了。便是这次,让她受了整整十日针刑。
听完最后这次,瑜风心中不免有些佩服,此女实在是勇气可嘉、一身是胆。就是胆占得多,心眼便少了。
“这针刑最长便是这么久了,虽然会灌汤水防止把人饿死,但终归是一直在消耗的,再久下去人定然吃不消。”萦月说道。
这么说来,夜宴顶多也是这十日内的事,不过这范围还是太宽泛了些。
“牢。”她在纸上写下这个字,如果她分析得不错,那这里便是解府专门建造来关人的地方,轻易逃不出去。也许解府夜宴,当真是她们最好的机会。
一个小小商人,竟敢如此恣意妄为,这视大渊律法为何物?
还有先前胡姥姥说人都齐了,好戏开场,难道指的便是这夜宴?
“人抓齐了。”瑜风用炭笔在纸上写道。
“人都抓齐了吗?”萦月看到她留下的字迹,思索道,“我只知道她们在寻孩子,别的尚不知道。”
看来有关此事还要另寻他法,于是她换了个思路又写下:“你是谁?来此多久?”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她犹疑片刻后才字斟句酌地开口道:“我是被解府的一位贵客送过来的。那个人……那个人他让解崇禄看好我,不过只看管起来,不许为难。故我除了出逃那几次,未曾受过什么折磨。”
“贵客?”
“我不便说是谁,他与解崇禄关系很好。只是也因此解府的事我所知甚少,他们不会同我说什么,实在是帮不上你什么忙。”她说这句话时双手紧握成拳,泫然欲泣。
“算起来我被送到解府已有两年,来京一年了。”她又补充道。
被关了两年之久,实在是……瑜风有些怜惜地抚上她紧握的双手,摇摇头,示意她无事。
“来京?”她写。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晓,只是某一日还在睡梦中时,便有人来匆匆赶我更衣,随后便上了马车。日夜兼程,再睁眼时,已来到别院。”
瑜风像突然想到什么,又提笔在纸上写下:“西棠?”
“我也不知,她似乎来得比我还早些,与解府那边关系似乎不怎么好,具体如何我不晓得,总之她一直住在别院。”
莫说二三年前,就是当下她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不论与解府是何关系,竟如此放任她独自住在偏院,想来是不受解府待见的。
这若是解府的“牢”,那西棠便是“牢头”了。
问完所有想知之事,瑜风迅速做出判断: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夜宴之事,知道得越细致,她们越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于是她又提笔写下“夜宴”二字,期望能从萦月口中获得更多信息。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容我再想想……”她埋头苦思,“对了!我也不知算不算是……总之,大约三月前的某日,西棠回来特别兴奋。”
“她极少来我房里,但是那日她在别院大摆筵席,说自己要有姐姐了,只要有了姐姐,就能搬回解府……”
瑜风猛地抬眼,却正好对上对面之人眸光灼灼。
她提笔在纸上写出一个“回”字,而萦月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她说的是回!”
这说明西棠原本便是解府的人,住在别院,只是解崇禄对她的惩罚。
且瑜风这样一个人,对西棠来说不仅是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对解崇禄来说,也是一枚需要的棋子。
至于用处,她实在是想不出。
她拍了拍有些激动的萦月,示意她往纸上看。
她将先前写下的“夜宴”二字,用炭笔圈出,随后指了指萦月。又提笔在边上写下了“明晚此地”四个字。
“你是让我打探夜宴消息?明晚此地再议?”她犹豫着开了口,“我只能尽力一试,并不能保证探知什么,别院的丫鬟嬷嬷虽顺着我,但防我防得紧。”
瑜风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意为鼓励。
“可……”
她话音未落,瑜风便用嘴型示意她噤声,几乎是飞扑过来吹熄了蜡烛。
她敏锐地捕捉到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在她房间门口便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