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空住持看上去心绪宁静,没被这其中的暗流涌动所干扰,眉目慈悲而肃穆,一手沉浸在揉捻香粉,另一手轻捻佛珠,静候。
整个房间内,有一人器宇不凡——古家少主,也正是古家神秘的二少爷——古骁。
他身姿挺拔,端坐案前,看上去正值不惑之年,鬓角与胡子微霜,眉峰沉稳利落,眼角若隐若现极细的淡纹,整个人看上去老练而深沉,一双黑色的眸子藏着深邃,作为古家少主,不怒自威。
禅房内,有一个铜制漏刻,当它漏到巳初一刻,屋内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这月娜使者迟迟不肯现身,就连守将大人也不见踪影!难道两人是约好的!?”
自第一个人开始胡乱揣测之后,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全都在揣度两人缺席背后的原因,几次欲指向阴谋。
守空住持捻着佛珠的手指总算是停了下来,他庄重地安抚道:
“商定通商路线一事,非同小可。月娜使者与守将大人定当知晓其中利害,此前守将大人专程嘱托贫僧,定不可怠慢了各位,将此番会晤视作珍贵,绝不会无缘无故缺席,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守空住持安抚过后,几人稍微收敛,但仍小声地议论着。
守空住持只得起身离席,退出禅房,唤来一名候在门外的小僧侣,让他去守将府衙一探究竟。
小僧侣临走前特别叮嘱说,今日焚香会布的第一道檀香已经备好,他放在了门外,交代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守空沉吟片刻,双手端起装有檀香的木盘,又回到了禅房内,他决定先开始第一道香,让众人不再七嘴八舌,揣度纷纷。
每张案上已经准备好了一份铜制香篆模具、一只小的香炉、和精致香灰,守空进屋后又挨个在宾客面前放下一小撮檀香。
先将雪白细腻的香灰在香炉内铺平,再用手掌缓缓压平,接下来取来镂空铜模,将檀香粉轻轻地填进镂空之中,整个工序都需要人沉稳而安静,细致地将香粉铺得平整,最后再小心将铜模取走。
一朵莲花状的香篆赫然成型。
守空双手合十,虔诚地念诵着经文,所有人跟着庄严而安静,抚平了内心的浮躁,跟着守空的动作变得虔诚。
住持执起火烛,点燃莲花尾部。
淡青色的烟气顺着莲花的篆文轨迹徐徐而生,清冽醇厚的檀香气味瞬间充盈整个禅房,压散了所有晦涩的焦灼。
正在这时,方才刚被住持唤去找人的小僧侣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面色惊恐状将住持叫走了。
刚刚宁静下来的禅房,顿时被打破,那些使节们完全坐不住了。
整个人都写满了焦躁和愤怒,几人拍桌而起,决定带着侍从离席,路过古骁的案前,恶狠狠地瞪着他,出言不逊:
“这就是你们大晏的礼节!?”
古骁仍保持着泰然自若的神色,并没有回应。
可是,下一息。
那凶狠的使节突然面目狰狞,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整个身子摇摇欲坠,完全不受控制。
紧接着,其他几名宾客也纷纷出现相似的症状,每个人的脸上布满了惊恐,然后失去了意识。
古骁的目光一凝,方才还镇定的眼眸此时完全方寸大乱,他的手指死死地抠住桌案,才让自己勉强撑住一丝游离的意识。
整个人陷入了天旋地转的晕眩之中。
迷蒙之间有一个人从屋外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三两僧侣装扮的侍从。
古骁定睛一看,那虚焦的模糊中心渐渐地清晰成一个熟悉之人的身影,是老莫。
他身后的假僧侣,纷纷掏出利刃,亦步亦趋地向着宾客们靠近。
“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你……你……想做什么……”
古骁话音刚落,离老莫最近的那名侍从,狠辣地翻手一刀刺入使节的胸膛。
“这个计划,你应该很熟悉才对啊……”
“你想把他们都……杀了,栽赃到……我头上?”
古骁的体力已经渐渐不支,眼前老莫的身影再次模糊失焦,他总有万般不甘,此刻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了。
“随你怎么想,总之,睡一觉就知道了。”
老莫已经行至古骁跟前,肆无忌惮地伸手按在古骁的头上,要他的头颅彻底垂了下去。
“动手吧。”凶光四溢,老莫冰冷的语气,一声令下。
今天空渡禅院势必将会血流成河。
“嘭!”
突如奇来的巨响,老莫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是苏望禾,身后站着一群七零八落的孤痞,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