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天空,今晚的夜色同样沉得发稠,无风也无云,明日一定是个美好的晴天。
几颗稀稀拉拉闪烁的明星连成线,一步步走向银辉色的月亮。
月悬于空,照得人心孤凉。
那些热闹而喧嚣的,仿佛与这里无关。
言影风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向沙丘顶端,微微一怔,没想到已经有人在此地了。
定睛一看,是老油子,他的拐杖安静地躺在一旁,人则双膝跪地,两手交叠在胸前,垂着头虔诚地呢喃模样。
他也注意到了有人前来,猛然间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言影风在他侧身的瞬间,看见了老油子身前摆放的木块、晶石什么的,明显不是大晏人会用的物件,并且整个场景,像极了老油子在祈祷着什么。
他沧桑的脸颊闪过一丝尴尬。
言影风倒是面不改色,目不转睛,老油子瞬间了然于胸。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这回轮到言影风呆愣一瞬,旋即反应过来,他应当指的是自己的新月国人身份。
言影风低声应了句:“嗯。”
接着缓缓地走到老油子的身旁,索性在这里席地而坐,望向天上的月亮。
“这是我们新月国的习俗。”老油子声音和缓,许是不打算再藏,“逝世的人要得到新月诵的祝福,才能安然地离开,类似于大晏人所说的超度吧。”
“我想,即便哈勒背井离乡,也可以获得这份祝福,毕竟他到死,也只不过是希望可以回家。”老油子娓娓道来,语气沉重。
“那边,是新月国的方向是吗?”言影风没有评判他所说的一切,而是自顾自伸出手指,指向西方。
“嗯对……”老油子说罢,又一次双手交叠着一起,虔诚地吟诵了一遍新月诵,那些文字音节在言影风耳朵里显得如此陌生,可是现在,他却对那遥远的国度,和这些文字声音格外的好奇。
“跟我说说新月国吧,为什么你会在暮影渡生活?”言影风认真地问道,“甚至,成了这里孤僻们的小头头……”
“我的本名叫‘莫合-烈’,跟哈勒不同,我出生在有姓氏的大家族……”老油子在言影风的身旁坐下,两人刚好并着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也飘向了新月国的方向。
原来,在新月国,有姓氏的家族和无姓氏的平民,是有阶级之分的。
“我的家族,世代为新月国武将,所以我入军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老油子回忆起了过去,“新月国将士们之间的感情深厚、纯粹,只要是同一营的战友,都深深地爱着彼此。”
“我和老莫是同期,他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大家族,我们出生入死多次,感情很深……”老油子的脸上浮现温柔的神色,“我们从普通的士兵升为了带队将领,分属左右骑卫,两支队伍常常为训练战术合在一起训练,哈勒本是我的兵,但是老莫也对他很熟悉……”
说到这里,老莫的神色逐渐露出痛苦。
“可是,他却残忍地将他杀了……”言影风记得尸体上的伤口,一刀毙命,甚至看不出任何的犹豫。
“老莫从前在军中,性格就有些冲动,如今是越走越偏了……”老油子沉痛地摇摇头,“但是,他特立独行的性格,也不是全无用处,曾经是他先提出,为壮大我国兵力,应补充女性武士的力量,因为女人的身姿可以做到男人做不到的一些兵法。”
言影风微微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那个近乎癫狂的人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你们大晏不是有个词语吗?‘武痴’……老莫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崇尚所有的强大,无论这份强大的背后是什么。经他的规划,在我们那里,女子也可以入军,虽说只有一枝独秀的队伍,但能够进入的,已经是女子中间的佼佼者了。”
“比如说月娜?”
“没错,每个营,都会配一支女子军,与大军合训配合,月娜算是我和老莫亲手挑选出来的苗子。”
“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机缘。”言影风忍不住回想,怪不得老莫一直骂月娜是逃兵,但同时尝试了多次,希望拉月娜入伙,也许在他心中,仍然是欣赏着她的。
“月有阴晴圆缺,人也会变的……”老油子感叹道。
“我们几人因为连年的边关战争,想法都在发生变化,我来了暮影渡之后,更觉得战争毫无意义,可他却觉得没有战争,自己便失去存在的意义……”老油子仍然是痛心疾首。
“有的人只想要安稳,比如哈勒……有的人想要的是自我的成长,比如月娜……”老油子喃喃道。
“难怪,新月国一隅小小国度,曾经竟有如此强大的武力,光从你的只言片语,我能听出这是一个自由的国度,和大晏很不一样……”言影风衷心地感叹。
老油子欣慰地笑了。
沙丘之下的欢声笑语随风飘扬,阵阵传进耳朵。
篝火渲染的暖色在郊野晕染开来,载歌载舞的人们渐渐沉醉在这夜的幸福中。
在喧嚣中,言影风听见自己的声音,情不自禁地问出了一句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可以和我讲讲新月国的大巫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