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想荷娘了……”孤痞中不知是谁感慨了一句,顿时气氛都低了下去,用无声附和着这句话。
“真有意思,以前也和荷娘吵,怪人家对你们不好,现在倒来怀念……”钱来欢忍不住嘀咕。
“那不是最开始嘛……荷娘虽有克扣,但是基本面上还是过得去,后来大家说了她,也慢慢改了,桌上的肉一天比一天多……”老油子垂头丧气,“况且,这新厨子最过分的是,我拜托他做些小河以前最爱吃的饼、馒头,大家约好了今夜给小河烧点纸,也算送他一程……那胖子答应得好好的!根本就没做,给我的都是外面捡的!太没有良心了!”
他愤愤不平,听到这件事情,苏望禾心中也不好受,那么天真善良的小河,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希望他来生,可以吃饱饭,不用再挨饿了。
她轻轻拍了拍老油子的肩膀,笃定道:“我现在上街去买还来得及,待入了夜,咱们还能送小河!”
“对啊!不就是做饭吗!你明日告诉住持,咱们不需要新的厨子了,这阵子咱们自己做饭,等荷娘回来,福田院只会有她一个厨子!”钱来欢也振奋起来,挽起袖子就打算去帮忙煮饭,“所有人有手有脚的,我也会几个菜,饿不死!”
原本情绪低落的孤痞们被感染,也纷纷扫去一阵阴霾,全都同意留出厨子的位子,等荷娘回来,好像这样子反倒是重新有了希望。
苏望禾与钱来欢相□□点头,便分头行动了。
待苏望禾买回饼与馒头,饭堂里已有饭香。
所有人将分布排列的桌椅重新调整了布局,拼成了围合在一块的大饭桌,这样所有人都围成了圈,不像从前那样一张桌子分散坐着三、四个人。
每个人脸上重新浮现笑意,可是眼底仍有淡淡的忧伤,所有人非常默契地选择将忧伤藏在最深的地方。
饭后,老油子带着孤痞们写下值日排班,每日做饭洗碗打扫都将由孤痞们轮流进行。
钱来欢运着一通泔水,准备倒出福田院,苏望禾默默地跟在一旁,此时天空已是月明星稀。
两人合力倾倒时,钱来欢嘴上嘟囔着:“没办法呀,那些孤痞饭吃太少了,没啥力气,这种事情还是只能姑奶奶我来……”
苏望禾一直没有说话,现在她已经比从前了解阿欢太多,她虽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不过是想把这最累的活儿包揽了。
“你说以前荷娘一个人是怎么倒干净的?”她的语气微怔,应是在怀念那消失的人。
“当没有人可以为她分担的时候,就做到了。”苏望禾回答道。
两人忙完之后,都没有立刻回去,反倒是靠在车架上,抬头望向星空,相顾无言。
已不知沉默了多久,是钱来欢率先打破了静谧:“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人丢在了街上,跟着些乞丐混了好长时间,所以特别会看人脸色,他们是否分我吃的全取决于我有没有价值,但那时太小了,能够做的事情太少,依然辗转过好些地方,最后是被插上狗尾巴草售卖,古家本是想为体弱的三少爷找童养媳才买下我,听说要搞些什么仪式能够帮他冲一下病气。”
苏望禾惊讶,没想到她和古越竟还有这层渊源。
“我没见到三少爷之前就被主人带去了暗室,从此他给我吃给我穿让我杀人,教会我狡猾、人性还有命令。”
“所以对我来说,他就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苏望禾不知该如何回应,总觉得阿欢讲出这一切,并非需要她的安慰,只得轻轻地靠近了她一些,两人肩并着肩。
“在我心里,小时候的那些乞丐也好,还是后来骗我的阿婆也罢,蝼蚁始终只会是蝼蚁,他们生得太低,只会坑蒙拐骗或是染上陋习,就一辈子只能在这样的地方打转。”
她的眼眸中倒映出天幕上一轮银月,眉眼坚毅。
“我习惯了达到目的只相信自己,也习惯了手段狠辣。”她幽幽的嗓音却没有了往常的戏谑,“言影风和我是一类人,我很早就觉得了,可是,有时候你、荷娘这种人,竟然还是会蠢到我的心中觉得难以置信,接着浮现的却不是嫌弃,而是羡慕。”
苏望禾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但又不想打断阿欢,这是头一回阿欢袒露自己的内心。
“那种羡慕会有连锁反应,有时候我也会恍惚,怎么不像自己了,我看见荷娘会觉得心疼,看到小河会想要逗他,看到你就想看看到底你不严肃的样子会怎样。”话音末了,她笑了,是一个淡淡的笑容。
“嗯,这样的生活没体验过,试一下吧。到时候进入沙漠,你可不要拖我后腿!”说罢,她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
“喂!车不推啦!?”
苏望禾轻笑着大声道,双手握好车架的把手,滚轮骨碌碌地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