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下午，首映邀请函准时被送到办公室。

深红色的卡片，烫金的字，封面印着《无声之境》的片名。周槿把它放在一堆待批文件的最上面，顾清晏一眼就能看到。

她拿起来，翻开。

里面是标准的格式，邀请她出席三天后的首映典礼。时间，地点，流程，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落在邀请名单那一行。

「特邀嘉宾：顾清晏女士」

旁边还印着另一个名字，温璃。

晚上回到别墅，温璃正窝在沙发上看剧本。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

“嗯。”

顾清晏换了鞋，在她身边坐下，“首映礼的邀请函，”她说，“我收到了。”

温璃的动作顿了一下，“嗯。”她说，语气尽量放轻，“周槿应该给你了吧。”

“给了。”

沉默半响后。

“我会去。”顾清晏说。

温璃看着她，眼睛里有惊喜，但更多的是担心。

“你身体……”她开口。

“已经好多了。”顾清晏说。

温璃没有说话，她确实比出院时好了很多，但脸色依旧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林医生说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要慢慢养，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首映礼那种场合，人多，嘈杂，闪光灯不断——她能撑住吗？

顾清晏看出她的犹豫。“我想去。”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光，“想和你一起看电影。”

“后续的采访我不参加。”顾清晏继续说，“就走红毯，看电影。如果中途有任何不舒服，我马上就离开，不会硬撑。”

温璃叹了口气，“周槿得跟着你。”她说，“药得带齐，还有热水，保温杯里装好。万一觉得累，就去休息室待着，不用等我，还有——”

“温璃。”顾清晏打断她。

温璃停下。

顾清晏认真的看着她。

“我只是去看个电影。”她说。

温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去吧。”

但她还是没忍住，用手机记下注意事项。

顾清晏看着她打字，没有阻止。

那些叮嘱，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以前她的行程都是周槿安排，什么场合去，什么场合不去，什么时候露面，什么时候离开——都有人替她安排好。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替她操心的，不是行程，而是她。

这种感觉真好。

首映典礼那天，顾清晏准时到场。

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剧院大门，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媒体和粉丝。闪光灯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浪。

顾清晏从车上下来。

黑色西装，长发挽起，脖颈上的银色项圈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人群，表情淡然。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地涌过来。

“顾总！请问你和温老师的关系——”

“外界传闻你们关系破裂，你今天出席是为了辟谣吗？”

“顾总！看这边！”

顾清晏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镜头拍了个够。

然后，她不疾不徐地走上红毯，朝剧院入口走去。

行动说明了一切。

如果关系真的像传言那样破裂，她今天就不会来，也不会走红毯，更不会让那些镜头拍个够。

网上立刻炸开了锅。

「卧槽顾总来了？还走了红毯？？以前从没这么高调过！」

「这波辟谣我给满分，什么话都不用说，人到了就是态度」

「等等，她脸色好像不太好？」

「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啊，看着好瘦」

「之前那些说她病重的传言，看来是真的……」

顾清晏走进剧院，她让周槿重新安排了一个位置，一个偏角落、光线较暗、却能把整个银幕尽收眼底的座位。

她只想好好看一场电影。

温璃的电影。

“周槿，”她坐下后说，“你去休息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周槿看着她，欲言又止。

“顾总，药在包里的左边夹层，如果觉得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外面。”

“知道了。”顾清晏说。

周槿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顾清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有点累，但还好。

后场休息室。

温璃靠在沙发上，化妆师给她好了补妆。礼服已经换好了，酒红色的长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造型师正在整理她耳边的碎发，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肃导演推门进来，看了下化妆师点点头，随即化妆师礼貌的出去了。

李导看着温璃，笑了笑。

“状态不错，刚才我还担心你出不来。”他顿了顿说，“看来有人把你拉出来了。”

温璃也笑了笑，“还好。”

她很清楚，她陷入的不是这部戏，而是另一部，她挣扎了三年，甚至以为会是一场永远都得不到回应的独角戏。

李肃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水。

“这部戏，”他说，“是我这么多年拍得最满意的一部。不是因为剧本好，也不是因为投资大。”

他顿了顿，“是因为你。”

温璃转头看他。

“你把自己放进去了。”李肃说，“那些挣扎，那些拉扯，那种在绝望里还想抓住一点光的劲儿——不是演的，是你自己的。”

温璃没有说话，李肃打量着她，“不管结果怎么样，这部戏，值了。”

他起身离开。

休息室里只剩下温璃一个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精致，礼服华美，一切都很完美。

但她的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个人。